顾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我，走廊里有人经过，脚步声踩在地板上，远了。
「苏瑶，」他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道你现在很忙，我也知道我没有资格开口，但爷爷他——」
「顾总，」我打断他，「我现在要去见一个人。」
他没动。
「我会等，」他说，「你见完我再等你。」
我看了他一眼，他眼下那点青色在走廊的灯光下很明显。
「不用等，」我说。
「苏教授。」
声音从我背后来的，我转过身。
是陈庭，穿了件浅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手里拿着两杯会务组的纸杯咖啡，正朝我走过来，他看了一眼顾辰，没说话，把其中一杯递给我。
我接了。
「开完了？」他问我。
「嗯，」我说，「刚出来。」
他点头，侧过身，视线落在顾辰身上。
「这位是？」
顾辰看着他，没说话。
我说：「顾辰，顾总，之前认识的。」
陈庭朝他点了点头：「顾总。」
顾辰没有回应，他看着陈庭，然后看着我，眼神有点说不清楚。
陈庭没有在意，转回来对我说：「下午那个访谈，主办方说改到四点半，你要不要先去休息一下？」
「好，」我说，朝顾辰的方向看了一眼，「顾总，如果有业务上的事，可以联系我助理。」
「苏瑶，」顾辰开口，「他是谁？」
走廊里安静了一秒，陈庭没动，也没说话。
我看着顾辰。
「我先生，」我说，「陈庭。」
顾辰的脸色变了一下，就一下，很快压回去了。
「陈庭，」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国家临床营养中心的陈庭？」
陈庭说：「是。」
顾辰沉默了几秒。
「我知道你，」他说，语气很平，「你发过一篇综述，关于老年群体长期使用脂溶性营养补充剂的风险评估。」
陈庭说：「那篇是我和苏教授联合署名的，里，」顾辰说，「提到了一类辅酶q10产品，说在肾功能退化的老年人群中，长期服用会加重代谢负担。」
他停了一下。
「我爷爷，」他说，「吃了两年多了。」
「我知道，」我说。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
「那个系列我认识，」我说，「当年你母亲在进口区买的那批，瑞士批次，蓝色包装，辅酶q10加维生素e复合剂。」
他没说话。
「那篇综述发出来之前，」我说，「我们发过一封告知函给该品牌的国内代理，建议他们在老年肾功能退化人群的使用说明里加注风险提示，他们没有改，你可以去查。」
走廊里又有人经过，是两个拎着资料袋的与会者，边走边说话，没看我们这边。
顾辰站在原地，手放在侧边，没动。
「苏瑶，」他说，「那你早说。」
「早说，」我说，「什么意思？」
他皱了一下眉：「我是说，如果你知道有问题，你可以告诉我们，我们可以换——」
「顾辰，」我说，他停下来，「我两年前发了那篇文章，你们家是那家品牌的大客户，代理商有你们家的联系方式，那封告知函，代理商转发给了所有长期采购客户。」
他脸色变了。
「你是说，」他说，「我们收到过？」
我没说话，就是这个意思。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走廊另一头，展台那边，有人在用扩音器介绍产品，还是那个蓝色背景板的展台，国际认证，高纯度提取，吸收率行业领先——
顾辰转过头看了一眼那个展台，又转回来。
「苏瑶，」他说，「你那个汤方，当年我妈倒掉的那个，后来你还在研究？」
陈庭在我旁边动了一下，没说话。
「在，」我说。
「现在，」顾辰说，「那个方子——」
「进了一个项目，」陈庭开口，语气很平，「国家级的，具体内容不方便透露。」
顾辰看向他，又看向我，眼神很复杂。
「苏瑶，」他说，声音低了一些，「我就问你一件事，你当时研究那个方子，最开始，是为了什么？」
走廊里有风从外面吹进来，从远处的出口那边。
我手里那杯纸杯咖啡还是热的，我低下头看了一眼，抬起来。
「顾辰，」我说，「你爷爷现在在哪家医院？」
他愣了一下：「仁和，住院部，老年科。」
「嗯，」我说，「我知道那里的主任，我发一封邮件给他，让他重新评估一下用药方案，这是我能做的，免费的，不用给我钱。」
「至于那个方子，」我说，「顾总，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陈庭在我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搭在我的后背，不重，就那么放着。
顾辰看见了，他低下头，过了很长时间，说：「谢谢。」
声音很轻。
我点了点头，转过身，和陈庭往走廊另一头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
陈庭走了几步，低下头：「邮件真的要发？」
「发，」我说，「那是爷爷的事，跟顾辰没关系。」
他嗯了一声，我们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门，外面的光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