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了师傅李老头之后,我才算真正看清这个世界。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真的有邪祟,真的有科学永远解释不了的东西。
而我,天生就是跟这些东西打交道的命。
师傅的阴阳理事馆,依旧是每晚十二点准时开门。
白天,他教我认字、背道法口诀、认草药、练鬼医针法、画符念咒。
晚上,他带着我守馆,处理村里的邪门事。
谁家孩子丢了魂,谁家老人撞了邪,谁家祖坟出了问题,全都是半夜偷偷摸进来求师傅。
师傅从不收钱,最多收点五谷杂粮,或者一句真心的谢谢。
我小时候不懂,问他:“师傅,他们都想给你钱,你为啥不要?”
师傅摸着我的头,眼神很深:“咱们这行,不赚阳间钱,只积阴德。”
“阴德是什么?”
“阴德就是道行。”师傅语气郑重,“处理灵异事,超度枉死魂,镇压邪祟鬼,每做一件,天道就会赏你一份阴德。阴德越多,道行越高,命越硬,劫越轻。”
那时候我太小,听不懂太深的道理,只知道跟着师傅好好学本事。
我更不知道,我每一次活下来,都是师傅在燃烧他的阴德,耗他的道行。
三岁那次生死劫,是师傅第一次救我。
之后,六岁、九岁、十二岁、十五岁,每到三年整,我必定出一次大事,次次都是必死之局。
六岁那年,我掉进村口深水塘,水深三丈,直接沉底。
所有人都以为我死定了,可我莫名其妙被一股力量推上岸,岸边还留着一串不属于人的黑脚印。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师傅耗阴德,请阴差放水。
九岁那年,我上山砍柴,被剧毒五步蛇咬中手腕,毒素瞬间攻心。
师傅连夜用鬼医针法逼毒,守了我一夜,第二天头发白了一大半,道行都跌了一层。
十二岁那年,我在家睡觉,半夜被鬼压床,浑身不能动,魂魄都要被拖出体外。
师傅冲进来,一口精血喷在我身上,燃烧十年阴德,才把那只厉鬼打跑。
十五岁那年最凶,我被过路猛鬼缠上,高烧七天七夜,水米不进,眼看就要断气。
师傅在馆里摆下道法阵,燃烧积攒百年的阴德,硬生生把鬼打退,自已却大病一场,躺了半个月。
每一次,我都必死无疑。
可每一次,我都活下来了。
我一直以为,是师傅道法高强,道行深厚,能轻松压下我的劫数。
直到我十八岁生日那天,师傅把我叫进馆内,关上了那扇从来不会在十二点前关闭的大门。
那天晚上,油灯特别暗,师傅的脸老得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他背对着我,肩膀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摩擦:“徐阳,你长大了,有些事,不能再瞒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从三岁开始的三年一命劫,根本不是普通撞邪。”师傅缓缓转过身,眼睛通红,布满血丝,“你的命,被人下了阴阳锁劫咒。”
“每三年,阎王都会亲自来勾你的魂,这是天命,改不了,躲不掉。”
我浑身一僵,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师傅,那我……”
“你能活下来,不是天命饶了你,是我拦下来的。”
师傅伸出那双干枯的手,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
“三岁那次,我耗三十年阴德;六岁,耗二十年;九岁、十二岁、十五岁……我修了一辈子的阴德,一辈子的道行,全用在你身上了。”
“我护了你十八年,寿数已经到顶,阴德空了,道行也散得差不多了。”
“我快死了,以后,再也护不住你了。”
“师傅!”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疯狂往下掉,“我不让你死!我不离开你!我还要跟你学本事!”
师傅把我扶起来,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着我的头,眼神温柔又心疼:“傻孩子,人都有一死,你得活下去。”
“你的阴阳锁劫咒还没破,下一次死劫,就在二十一岁,那是死劫,谁也救不了你。”
“想要活下去,只有一条路——走出大山,自已积阴德,自已修道行。”
师傅告诉我,我们道家弟子,行走阴阳,处理灵异事件,每一件都有天道赏赐。
超度一个亡魂,得一份阴德;
镇压一只恶鬼,得三份阴德;
化解一场凶宅煞局,得十份阴德;
破一场阴婚邪事,得二十份阴德。
阴德够多,道行够高,不仅能改命,能破咒,能跟阎王讨价还价,甚至能解开我身上的阴阳锁劫咒。
“你开一间跟我一样的阴阳理事馆,零点开门,专理阴阳事。”
师傅从怀里掏出一枚冰冷的青铜理事印,郑重塞进我手里,“这是阴阳理事馆传家宝,拿着它,你就能接阴活、积阴德、修道行。”
“记住,不赚黑心钱,不害无辜人,只渡阴阳,只积阴德。”
“等你积够万份阴德,道行通天,你的生死劫,自然就破了。”
那天晚上,师傅把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道法、鬼医、风水、辨鬼、画符、念咒、超度、布阵……
我一边学,一边哭。
我终于明白,我活了十八年,不是命大,是师傅用他的命,他的道行,在给我续时间。
第二天一早,师傅不见了。
阴阳理事馆里,只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只有短短八个字:
走出大山,积德自救。
我握着那枚冰冷的青铜印,跪在馆里,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从此,大山里少了一个徒弟。
城乡间,多了一个阴阳理事馆的馆主。
我的路,只能自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