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三天后。
资本大厦,顶层总裁办公室。
徐蔓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却半天没有翻页。
窗外,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道明晃晃的光带。
敲门声响起。
“进来。”
助理推门而入,手里捧着一个不大的纸箱:
“徐总,城南派出所那边把江先生的遗物整理好了,让您确认签收。”
徐蔓溪的目光落在那个纸箱上。
“放下吧。”
助理把纸箱放在办公桌上,犹豫了一下:“还有江先生的母亲来了,在楼下大厅,说要见您。”
徐蔓溪抬起头,眉头微微一动。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江母穿着一身黑色丧服,头发花白,眼眶红肿,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她一进门,就死死盯着徐蔓溪,那双眼睛里满是仇恨。
“徐蔓溪!”
她冲上来,却被保镖及时拦住。
“放开我!我要撕了这个贱人!”
徐蔓溪从办公桌后站起身,挥了挥手,保镖退到一旁。
“伯母,坐。”
“坐?我儿子死了!你让我坐?!”
江母浑身发抖,指着徐蔓溪的鼻子,“是你害死他的!是你!”
徐蔓溪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陆廷川是自杀的,不是我杀的。”
“放屁!”江母冲上来,一巴掌扇过去——
徐蔓溪抬手,稳稳扣住她的手腕。
江母一愣,挣扎着想抽回手,却动弹不得。
“伯母。”徐蔓溪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儿子死之前,你知道他做了什么吗?”
“他做了什么?他不就是爱上别人了吗?哪个男人不偷腥?!你就这么小心眼,非要把他逼死!”
徐蔓溪松开手,江母踉跄着后退两步。
她转身,从那个纸箱里拿出一个透明的证物袋,扔在江母脚下。
“你自己看看。”
证物袋里,是一张被血浸透的泛黄纸条。
江母捡起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这是什么?”
“八年前,你儿子创业失败,缩在五平米的地下室里吃泡面。我去收租,看他可怜,没收他的钱,还给他送了饺子。这张纸条,是我偷偷塞给他的。”
徐蔓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
“他留着这张纸条,留了八年。”
江母的手微微发抖。
“八年里,我把名下十几栋楼白给他用,帮他开公司,帮他拉客户,帮他挡住所有的明枪暗箭。他胃穿孔,我熬夜照顾他;他资金链断了,我把收来的房租全填进去。”
她往前一步,盯着江母的眼睛。
“可你知道他回报我什么吗?”
江母下意识后退。
“他把保胎的药,给了那个装流产的狐狸精。我怀着他的孩子,流着血,打电话求他,他说我装病争宠。”
“他在游艇上,眼睁睁看着那个狐狸精把我踹进海里,看着我被铁丝网缠住,却抱着那个女人游上岸,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我在海里泡了那么久,子宫感染坏死,这辈子都不能再生孩子了。”
徐蔓溪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但她死死压住。
“你儿子死了。可他还活着的时候,就已经把我杀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江母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眼泪顺着皱纹流下来。
“我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多了。”徐蔓溪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送客。”
保镖上前,架住江母的胳膊。
江母挣扎着,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蔓溪!伯母求你了!你就看在他死了的份上,原谅他吧!让他在地下安息吧!”
徐蔓溪坐在椅子上,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安不安息,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按下内线:“叫保安上来,把这位老太太请出去。”
江母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哭喊着:
“徐蔓溪!你会有报应的!你会有报应的!”
办公室的门关上,一切归于平静。
徐蔓溪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良久,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个纸箱。
她伸手,从里面拿出那个沾血的八音盒。
八音盒已经彻底碎了,两半木头勉强拼在一起,发条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她又拿出那张被血浸透的纸条。
上面那行字已经模糊不清,但右下角的日期还依稀可辨。
八年前。
她盯着那个日期,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八音盒和纸条放回纸箱,盖上盖子。
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京城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门被轻轻推开。
江御深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溪溪。”
“嗯。”
“都处理完了?”
“嗯。”
江御深没有再问,只是上前一步,从身后轻轻抱住她。
徐蔓溪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她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御深。”
“嗯?”
“你说,人死了,真的能带走一切吗?”
江御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
“不能,但活着的人,得继续活着。”
徐蔓溪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看着窗外,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
远处,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
冬天,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