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城南派出所。
民警把一个透明的证物袋递给她。
里面是那个沾满血迹的木头八音盒,和一张已经完全被血浸透的泛黄纸条。
八音盒上,那些碎裂的木头被胶水一点一点粘合起来,密密麻麻的修补痕迹,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
她打开八音盒的发条。
发条已经坏了,再也发不出声音。
她又打开那张纸条。
上面是褪色的圆珠笔字迹:“陆廷川,加油,我相信你会成功的”
右下角,是八年前的日期。
她把纸条折好,放回证物袋。
“他还有没有留下别的?”
民警递过来一部碎屏的手机:“这是他最后录的视频,您要看吗?”
她接过手机,点开。
屏幕上出现陆廷川那张惨白到脱相的脸。他靠在发霉的墙壁上,嘴唇干裂,眼神空洞。
“蔓蔓,如果真的有下辈子,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你。”
“这样你就不会被我毁了。”
“八音盒我修好了,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视频结束。
她把手机还给民警,站起身。
“谢谢。”
她转身走出派出所。
外面下起了雨,淅淅沥沥。
她没有带伞。
她就那么站在雨里,看着灰蒙蒙的天。
助理撑着伞跑过来:“徐总!您怎么站在这儿淋雨!快上车!”
她没动。
“徐总?”
“你说,”她轻声问,“一个人死了,能还清欠下的债吗?”
助理愣住了。
徐蔓溪没有再说话。
她拉开车门,坐进后座。
“走吧,回公司。”
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里,派出所的大门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证物袋。
那个的八音盒,静静地躺在里面。
她打开八音盒,想把它修好。
可发条坏了。
再也发不出声音。
就像有些人,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三天后。
徐蔓溪站在那个地下室的门口。
房东已经把里面清理干净了,那床破旧的床垫被扔在巷口的垃圾堆旁。
她走过去,在床垫边上蹲下来。
床垫的夹缝里,掉出一张照片。
是那张八年前的旧照片——她穿着旧羽绒服,站在这个地下室门口,手里提着热腾腾的饺子。
照片背面,有一行字,是陆廷川的笔迹:
“这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照片折好,放进口袋。
站起身,转身离开,巷口,江御深撑着伞,站在那儿等她。
“溪溪。”
她走过去,钻进他的伞下。
“回去吧。”
“好。”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里。
身后,那间地下室的门虚掩着,锈蚀的门锁在风中轻轻晃动。
就像八年前,她第一次推开那扇门的时候一样。
只不过这一次,门里面,再也没有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