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河城东，有一处僻静的小院。
院子不大，三间瓦房，一个小院，院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是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虽然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这是柳青岩在城中的住处。
“以后你就住东边那间。”
柳青岩推开院门，指了指左边的厢房，“屋里虽然简陋，但被褥都是干净的。”
苏奕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眼，点了点头。
柳青岩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里直犯嘀咕。这小子是被欺负傻了吗？怎么一点表情都没有？寻常少年被逐出家族，就算不哭天抢地，也该惶恐不安才对。这小子倒好，跟没事人似的，反倒像是什么都看不上眼。
“你先歇着，老夫去弄点吃的。”
柳青岩摇摇头，转身去了厨房。
苏奕站在院中，望着那棵老槐树，眼神有些恍惚。
三万年前，他也曾有过这样一个小院，院中也有一棵老槐树。那时候他还只是个落魄书生，每日在树下读书，等着邻家的姑娘送饭来……
后来呢？
后来姑娘老了，死了，他还活着。
再后来，他踏上了修行之路，遇见了许多人，也送别了许多人。到最后，三万年的时光，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去，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诸天之巅。
“这一世……”
苏奕喃喃自语，“或许可以慢一些。”
“慢什么？”柳青岩端着一碗面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好奇地问。
苏奕接过面碗，没有解释。
柳青岩也不恼，在石凳上坐下，看着苏奕吃面。等苏奕吃完，他才开口道：“小子，老夫救你，是有原因的。”
苏奕放下碗：“我知道。”
柳青岩一愣：“你知道？”
苏奕道：“你看出了我那一指有古怪。”
柳青岩眼中精光一闪，盯着苏奕看了良久，才缓缓道：“老夫果然没看错。那一指，不是普通人能使出来的。点穴手法精准无比，角度刁钻，时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若非亲眼所见，老夫绝不相信这是一个从未习武的少年能使出的招数。”
苏奕没有说话。
柳青岩继续道：“老夫年轻时闯荡江湖，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不少奇遇。有人天生神力，有人过目不忘，有人身怀异骨。但像你这样的，老夫还是第一次见。你告诉老夫，那一指，你是怎么使出来的？”
苏奕沉默片刻，道：“本能。”
“本能？”
柳青岩皱眉，“你是说，你本能地知道该往哪里点？本能地知道时机和角度？”
苏奕点头。
柳青岩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小子的剑道天赋，简直逆天了！点穴之术，看似简单，实则需要对人体经脉穴道有极深的了解，需要对时机、角度、力度的精准把控。就算是练武多年的老手，也未必能做得这么完美。而这小子，竟然凭着本能就做到了？
“你以前学过武吗？”
柳青岩问。
苏奕摇头。
“看过武功秘籍？”
继续摇头。
柳青岩沉默了。
良久，他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老夫果然没看走眼！你小子是天生的剑道胚子！”
苏奕看着他，没有说话。
剑道胚子？
他可是剑道第一仙转世，若是连这点本事都没有，那三万年的修行岂不是修到狗身上去了？
不过这些话，他自然不会说出来。
“老夫说要收你为徒，不是玩笑。”
柳青岩收敛笑容，正色道，“老夫虽然修为不高，只有灵海境，但浸淫剑道数十年，对剑之一道还是有些心得的。你若愿意，老夫便倾囊相授。若不愿意……”
他顿了顿，叹道：“若不愿意，老夫也不勉强。这座院子，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想走随时可以走。”
苏奕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柳青岩愣了愣，随即苦笑：“老夫也不知道。或许是因为……老夫也曾经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吧。”
苏奕沉默。
良久，他点了点头：“我愿拜你为师。”
柳青岩眼睛一亮：“当真？”
苏奕道：“当真。”
柳青岩大喜，站起身来：“好！好！老夫这就去准备香案，咱们行拜师礼……”
“不必了。”
苏奕打断他，“我不在乎这些虚礼。你教我剑法，我尊你为师，就够了。”
柳青岩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好！你这性子，对老夫胃口！那咱们就不拘那些俗礼，从今日起，你便是老夫的弟子！”
苏奕点点头，没有多说。
但他心中却暗暗道：柳青岩，你今日救我于危难，他日我必还你一个锦绣前程。这，是我苏奕的承诺。
……
次日一早。
院子里，柳青岩手持一柄木剑，正在演练一套剑法。
剑光霍霍，风声呼啸，虽然只是木剑，但在柳青岩手中，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时而如灵蛇出洞，时而如蛟龙出海，变化莫测。
一套剑法使完，柳青岩收剑而立，看向苏奕：“看清楚了吗？”
苏奕点头：“看清楚了。”
柳青岩一愣：“这就看清楚了？老夫可是使了三十六式，每一式又有七种变化，一共二百五十二种变化，你都记住了？”
苏奕道：“记住了。”
柳青岩将信将疑，把木剑递给他：“那你使一遍给老夫看看。”
苏奕接过木剑，走到院中。
他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柳青岩刚才使剑的身影，每一式、每一变、每一个细节，都清晰无比，仿佛刻在了脑子里。
三万年的修行，让他早已将过目不忘变成了本能。
睁开眼，苏奕动了。
剑光乍起！
一开始，柳青岩还面带微笑，等着看苏奕笨拙地模仿。但很快，他的笑容凝固了。
苏奕使出的剑法，和他刚才使的剑法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是比他使的还要好！
同样的三十六式，同样的二百五十二种变化，但在苏奕手中，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种韵味，柳青岩只在传说中的剑道宗师身上见过——那是剑意初成的征兆！
一套剑法使完，苏奕收剑而立，面不改色，呼吸平稳。
柳青岩呆呆地看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师父？”
苏奕唤了一声。
柳青岩回过神来，忽然仰天长叹：“老夫这辈子，见过天才，但没见过你这样的天才！一套《青虹三十六剑》，老夫练了三十年，才练到炉火纯青的地步。你小子看一遍就会，使出来比老夫还好……这让老夫情何以堪啊！”
苏奕没有说话。
他总不能告诉柳青岩，这套剑法在他眼中，到处都是破绽，到处都是可以改进的地方。他只是原样照搬，已经很给面子了。
“罢了罢了。”
柳青岩摆摆手，苦笑道，“老夫这点本事，怕是教不了你几天。不过，既然收了你这徒弟，老夫就会尽心尽力。你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
苏奕想了想，问道：“师父，这青河城中，可有什么适合历练的地方？”
柳青岩一愣：“历练？你这才刚入门，就想历练？”
苏奕道：“闭门造车，不如实战磨练。”
柳青岩沉吟片刻，道：“城中东边有一处武斗场，是青河城几大家族共同开办的，供族中子弟实战切磋。不过，那里出手没轻没重，你这点修为……”
苏奕道：“我去看看。”
柳青岩看着他，忽然笑了：“好，老夫陪你去。”
……
武斗场。
这是一座巨大的石制建筑，占地数十亩，高达三丈。场中设有大大小小数十个擂台，此刻正有不少年轻人在擂台上捉对厮杀，呼喝声、兵器碰撞声此起彼伏。
柳青岩带着苏奕走进武斗场，立刻有人迎了上来。
“柳老，您怎么来了？”
迎上来的是一个中年管事，满脸堆笑。
柳青岩在青河城还是有些名望的，毕竟曾是江湖中人，虽然隐居多年，但余威犹在。
柳青岩指了指苏奕：“带我徒弟来见识见识。”
中年管事看向苏奕，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少年衣着普通，一看就不是大家族出身，而且身上没有半点元气波动，分明是个普通人。柳老怎么会收这样的人为徒？
不过他面上还是堆着笑：“原来是柳老的徒弟，失敬失敬。不知这位公子想上台切磋，还是先看看？”
苏奕道：“先看看。”
中年管事点点头，引着二人来到一处看台，吩咐下人上了茶，便退下了。
苏奕坐在看台上，目光扫过场中那些正在厮杀的年轻人。
元气境一层、元气境二层、元气境三层……
这些人的修为，在他眼中一览无余。
“怎么，看不上他们？”
柳青岩注意到苏奕的表情，笑着问道。
苏奕没有回答，目光忽然落在中央最大的那座擂台上。
那里，一个青衣少女正在与人交手。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手中一柄长剑使得虎虎生风，逼得对手节节败退。
“那是城北林家的三小姐，林清雪。”
柳青岩介绍道，“元气境五层修为，是青河城年轻一辈中排名前十的天才。”
元气境五层？
苏奕目光微动。以他现在的修为，若是与这少女交手，胜算几乎为零。毕竟他才刚刚踏入元气境，连一层都算不上，元气微弱得可怜。
不过，若是用上战斗经验和剑法技巧，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怎么，想上去试试？”
柳青岩问。
苏奕正要开口，忽然一个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苏家的废物吗？怎么，被逐出家族，跑到武斗场来要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