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槐花芬芳的年代 > 第4章 陌生来客

信寄出去的第三天,回信就到了。
容缦玉从收发室拿到信时,心跳快了几拍。信封上是时溱的字迹,刚劲有力,右上角贴着一张八分钱的邮票。
她没舍得在路上拆,攥着信快步走回屋里。
关上门,坐在床边,才小心翼翼地撕开封口。
“玉儿:
信收到了。听说你修好了钢琴,还给大家弹曲子,我替你高兴。我媳妇就是这么好,到哪儿都能发光。
这边任务紧,暂时回不去。晚上躺下的时候,总想起你煮的那锅面条。盐放多了,但我吃得香。下次回家,你再多放点盐,我爱吃。
妈来信说下周去看你,缺什么告诉她。别省着,该花就花。
时溱
另:想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笔画格外用力,像是写的时候下了很大决心。
容缦玉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几遍,嘴角慢慢弯起来。
她把信折好,和之前那张纸条放在一起,压在枕头底下。
坐了一会儿,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那群疯跑的孩子,心里暖暖的。
下周,婆婆要来。
她得把屋子收拾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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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容缦玉又去杂物房弹琴。
这两天,她养成习惯了。每天下午两点多,孩子们午睡醒了,她就去弹一会儿。不用招呼,到时候自然就有孩子跑来,趴在门口听。
今天也不例外。
她刚坐下,门口就探进来几个小脑袋。最大的那个男孩叫大毛,八九岁的样子,虎头虎脑的。他身后跟着二毛、三毛,刘桂香家的三个儿子。
容缦玉冲他们笑了笑:“进来吧,别挤在门口。”
大毛带头进来了,二毛三毛跟着,规规矩矩地站在墙边。后面又进来几个孩子,把小小一间杂物房挤得满满当当。
容缦玉弹了一首《小燕子》,孩子们跟着唱,唱得跑调也兴高采烈。
一曲弹完,大毛忽然问:“阿姨,你教我们唱歌行不行?”
容缦玉愣了一下:“教你们唱歌?”
“嗯!”大毛用力点头,“我妈说,你就会弹琴,不会干活。但我觉得,弹琴比干活厉害!”
容缦玉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把他妈卖了都不知道。
“行啊,”她说,“你们想学什么?”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喊起来。
“《让我们荡起双桨》!”
“《小燕子》!”
“《社会主义好》!”
容缦玉抬手按了几个音,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
“今天先学《让我们荡起双桨》。”她说,“会唱的同学带个头,不会的跟着学。”
琴声响起来,孩子们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门口又来了几个人是几个军嫂,端着盆或者抱着孩子,站在那儿听。
容缦玉回头看了一眼,继续弹。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们的脸上,照在军嫂们含笑的眼睛里。
杂物房里,满满的都是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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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容缦玉从杂物房出来,正往回走,迎面遇上一个年轻女人。
那人穿着白大褂,外面罩着件军大衣,手里提着一个药箱,看样子是卫生队的。长头发,齐刘海,长得白白净净的,一双眼睛弯弯的,笑起来挺好看。
看见容缦玉,她停下脚步,目光在她脸上转了一圈。
“你是……时团长的爱人吧?”她笑着问。
容缦玉点点头:“你是?”
“我叫白灵,卫生队的护士。”她走近两步,“早就听说时团长娶了个漂亮媳妇,今天可算见着了。”
这话听着是夸,但容缦玉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白灵又说:“时团长以前常来卫生队拿药,我们都认识。他这人啊,不爱说话,但对人特好。有一回我值夜班发烧,他还给我送过药呢。”
容缦玉心里动了动,脸上没露出来:“是吗?他没提过。”
白灵笑笑:“时团长那人,做好事从不张扬。”她顿了顿,“对了,你们住哪栋?改天我去串门。”
容缦玉指指前面的楼:“三号楼,二层。”
“行,改天去。”白灵挥挥手,“我先走了,还得去给王政委打针呢。”
她走远了,容缦玉还站在原地。
卫生队的护士。
给时溱送过药。
还特意说“我们都认识”。
她摇摇头,往回走。
也许是多想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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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巧巧抱着小军来串门。
“缦玉姐,”她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今天卫生队的白灵来找你说话了?”
容缦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你们在楼下说话了。”李巧巧坐下,把小军放在床上,“缦玉姐,我跟你说,那个女人,你少搭理她。”
容缦玉看着她:“怎么了?”
李巧巧左右看看,像怕被人听见:“她以前追过时团长,整个大院都知道。那时溱哥还没结婚呢,她三天两头往团部跑,借口送药送体温计,谁看不出来?”
容缦玉没说话。
李巧巧继续说:“后来时团长结婚了,她还消停了一阵子。现在你来了,她肯定要来探探虚实。”她拉着容缦玉的手,“缦玉姐,你可得小心点。”
容缦玉笑了笑:“我知道了。”
李巧巧看着她,有些担心:“你不生气啊?”
“生什么气?”容缦玉说,“时溱要是跟她有什么,就不会娶我了。”
李巧巧愣了愣,然后笑了:“缦玉姐,你心态真好。要是我,早气死了。”
容缦玉摇摇头:“有什么好气的?人长着嘴,爱说什么说什么;人长着腿,爱往哪儿走向哪儿走。我能管的,只有我自已。”
李巧巧听着,若有所思。
小军在床上翻了个身,咿咿呀呀地叫起来。李巧巧赶紧把他抱起来,拍着哄着。
容缦玉看着那母子俩,忽然问:“巧巧,你男人对你好吗?”
李巧巧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他啊……糙人一个,不会说什么好听的,但对我挺好。发了津贴全交给我,自已就留几块钱买烟。”
她说着,脸上带着笑。
容缦玉也笑了:“那就好。”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李巧巧抱着小军回去了。
容缦玉一个人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白灵……
她想起那个女人的眼睛,弯弯的,笑着,但笑意没到眼底。
也许真的只是自已想多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还要去弹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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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容缦玉正在屋里做针线,有人敲门。
她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白灵。
她换了便装,一件碎花棉袄,头发扎成两条辫子,比昨天穿白大褂时显得年轻些。手里提着个小布包,笑盈盈的。
“缦玉姐,”她自来熟地叫上了,“我来串门,不打扰吧?”
容缦玉侧身让开:“进来吧。”
白灵进了屋,四处打量。屋子小,一眼就能看完。她的目光在那些书上停了停,又看了看桌上的针线篓子。
“缦玉姐真是多才多艺,”她说,“又会弹琴,又会做针线。不像我,什么都不会。”
容缦玉给她倒了杯水:“坐吧。”
白灵坐下,端着水杯,眼睛还在屋里转。最后落在枕头边上那里,露出时溱那封信的一角。
她收回目光,笑着说:“缦玉姐,你跟时团长是怎么认识的?我听人说,你们是青梅竹马?”
容缦玉点点头:“从小一起长大的。”
“那感情一定很深了。”白灵叹口气,“真让人羡慕。我就没这个福气,到现在还单着呢。”
容缦玉没接话。
白灵又说:“缦玉姐,你在北京长大的吧?听说你家里条件挺好?你爸是海军司令部的?”
容缦玉看她一眼:“你打听得很清楚。”
白灵一愣,脸上的笑僵了僵,马上又圆回来:“哪有,就是听人说的。咱们大院嘛,什么事都传得快。”
容缦玉没说话。
白灵坐了一会儿,没话找话地说了一阵,终于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缦玉姐,时团长什么时候回来?”
容缦玉看着她,目光静静的:“部队的事,没准。”
白灵点点头,笑了笑:“那我改天再来。”
她走了。
容缦玉关上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床边,把枕头底下那封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想你了。”
她把信贴在胸口,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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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去弹琴。
孩子们照例来了,挤得满满当当。容缦玉坐在钢琴前,弹了一首又一首。
大毛忽然问:“阿姨,你今天不高兴吗?”
容缦玉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大毛挠挠头:“感觉你弹的曲子,没有昨天高兴。”
容缦玉看着这个虎头虎脑的孩子,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阿姨没事。来,今天教你们唱《红星歌》。”
琴声响起来,孩子们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唱着唱着,容缦玉心里的那点不痛快,慢慢散了。
是啊,有什么好想的呢?
时溱是她的,从小就是她的。一个白灵,算什么呢?
她笑了笑,手指在琴键上跳得更轻快了。
阳光照进来,照在孩子们脸上,照在她身上。
杂物房里,又是满满当当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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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容缦玉给时溱写信。
“时溱:
今天卫生队的白灵来串门了。巧巧说她以前追过你。
我没生气,就是觉得有点好笑。
你放心,你媳妇没那么小心眼。你选了我,我信你。
妈后天来,我准备包饺子。你爱吃的白菜猪肉馅,我学会了。
早点回来。
玉儿”
写完,她折好信,放在桌上。
窗外,熄灯号响了。
她躺下来,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