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的傍晚，容缦玉正在杂物房里上课。
孩子们又多了，二十三个，挤得满满当当。连门口都坐着几个，伸长脖子往里看。
容缦玉今天教的是《红星歌》。她弹一句，孩子们唱一句，唱得参差不齐，但一个个扯着嗓子，卖力得很。
“红星闪闪放光彩”孩子们扯着喉咙喊。
容缦玉停下来，笑着摇头：“不是喊，是唱。轻一点，用这儿。”她指了指自已的肚子。
大毛挠挠头：“容老师，用肚子怎么唱？”
孩子们哄笑起来。
容缦玉正要解释，忽然感觉到什么，回头看向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人。
穿着军装，风尘仆仆，肩上还背着行李。脸黑了些，瘦了些，但那双眼睛亮亮的，正看着她。
时溱。
容缦玉愣住了。
手指还搭在琴键上，忘了拿开。
孩子们也发现了，齐刷刷地回头，然后“哗”地一下站起来。
“时叔叔！”
“时团长！”
大毛冲过去，一把抱住时溱的腿：“时叔叔，你回来了！你给我们带糖了吗？”
时溱低头看着这个挂在自已腿上的孩子，又抬头看向容缦玉。
容缦玉站起来，慢慢走过去。
走到他面前，站定，抬头看他。
“回来了？”她轻声问。
“嗯。”
“怎么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
两人就这样站着，看着对方，谁也没动。
大毛还挂在时溱腿上，仰着头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说：“容老师，你脸红了！”
孩子们又哄笑起来。
容缦玉的脸更红了，低下头去。
时溱弯腰，把大毛从腿上摘下来，拍拍他的脑袋：“明天给你们带糖。今天先让老师下课，行不行？”
大毛眼睛亮了：“行！”
孩子们呼啦啦地散了，跑出门时还回头，挤眉弄眼的。
李巧巧抱着小军站在门口，冲容缦玉挤挤眼，笑着走了。
杂物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只剩他们两个人。
容缦玉抬头看着时溱，想说什么，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他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想你了。”他在她耳边说，声音闷闷的。
容缦玉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风尘仆仆的味道，眼眶忽然热了。
“我也想你。”她轻声说。
两人就这样抱着，谁也没松手。
窗外的夕阳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镀上一层暖暖的金色。
回到屋里，时溱把行李放下，四处看了看。
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一摞书，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油油的蒜苗。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枕头边放着几封信是他这一个月写回来的。
他拿起那些信，翻了翻，每一封都被翻过很多遍的样子。
容缦玉从外面进来，端着一盆热水：“洗把脸吧，累坏了吧？”
时溱放下信，接过毛巾，擦了把脸。
容缦玉又出去了，不一会儿端进来一碗面，热气腾腾的，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
“先吃点东西。”
时溱看着那碗面，又看着她：“你做的？”
“嗯。知道你快回来了，一直备着。”她顿了顿，“就是没想到今天回来。”
时溱心里一热，端起碗，大口吃起来。
容缦玉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
他吃完了，放下碗，看着她。
“我听说你开课了？”
容缦玉点点头。
“听说有二十多个孩子？”
“二十三个。”
时溱笑了，伸手握住她的手：“我媳妇真厉害。”
容缦玉脸微微红了：“厉害什么，就是教孩子们唱唱歌。”
时溱看着她，目光软软的：“我听说了，刘桂香现在天天夸你。她说你是大院里最好的人。”
容缦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桂香姐就是嘴硬心软。”
时溱把她拉过来，让她靠在自已肩上。
“这一个月，辛苦了。”
容缦玉摇摇头：“不辛苦。你才辛苦。”
窗外，天渐渐黑了。
远处传来熄灯号的声，悠长辽远。
两人就这样靠着，谁也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时溱还在睡，容缦玉就轻手轻脚地起来了。
她去水房打水，一路上遇见好几个人。
“小容，听说时团长回来了？”
“回来了，昨晚到的。”
“那感情好，你们好好团聚！”
容缦玉笑着点头。
走到水房门口，正好遇见刘桂香。
刘桂香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脸上堆起笑：“哟，小容，这么早？时团长回来了，不多睡会儿？”
容缦玉说：“他累坏了，让他多睡会儿。我打点水，回去给他做早饭。”
刘桂香点点头，忽然压低声音：“小容，我跟你说个事。”
容缦玉看着她。
刘桂香凑近些，声音更低了：“白灵那丫头，昨天下午在大院里转了好几圈，像是在等什么。我瞅着她往你们那栋楼看了好几回。”
容缦玉心里动了动，脸上没露出来：“是吗？”
“我琢磨着，她八成是听说时团长要回来了。”刘桂香撇撇嘴，“那丫头，心思多着呢。你小心点。”
容缦玉点点头：“谢谢桂香姐，我知道了。”
刘桂香摆摆手：“客气啥，咱们谁跟谁。”
打完水回来，时溱已经醒了，正坐在床边看她写的那摞信。
“看什么呢？”容缦玉把水放下。
“看你写的信。”时溱抬起头，“每一封我都留着。”
容缦玉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时溱把信放下，看着她：“玉儿，我不在家的时候，有没有人为难你？”
容缦玉想了想：“刚开始有一点，后来就没了。”
“白灵呢？我听我妈说了。”
容缦玉看着他，目光静静的：“她来过几次，说了些话。我没往心里去。”
时溱握着她的手：“玉儿，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容缦玉笑了：“我知道。你要是跟她有什么，就不会娶我了。”
时溱看着她，忽然说：“我媳妇怎么这么好？”
容缦玉脸红了红，低下头：“快起来吧，我给你做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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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时溱去团部报到。
容缦玉一个人在屋里收拾，忽然听见敲门声。
开门一看，是白灵。
她穿着白大褂，提着药箱，笑盈盈地站在门口。
“缦玉姐，听说时团长回来了？”她往里看了一眼，“我来看看他，顺便问问上次的药吃完了没有。”
容缦玉看着她，目光静静的：“他不在，去团部了。”
白灵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马上又圆回来：“那行，我改天再来。”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缦玉姐，你们感情真好。时团长那么忙，还惦记着你。”
容缦玉没接话，只是说：“还有事吗？”
白灵摇摇头，笑着走了。
容缦玉关上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她走到床边，把那摞信拿出来，又看了一遍。
下午，容缦玉照常去杂物房上课。
孩子们来得比往常还多，二毛说：“容老师，我们要看看时叔叔！”
大毛敲了他脑袋一下：“时叔叔又不是猴，看什么看！”
孩子们又闹起来。
容缦玉正要说话，门口忽然一暗。
时溱站在那儿。
他换了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布袋，鼓鼓囊囊的。
“时叔叔！”孩子们呼啦啦围上去。
时溱把布袋打开，里面是一把水果糖，花花绿绿的。
“哇”孩子们眼睛都亮了。
时溱给每个孩子分了两颗，大毛多分了一颗因为他是最大的。
孩子们高兴坏了，剥开糖纸就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像一群小松鼠。
容缦玉站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
分完糖，孩子们又围到钢琴边上。
“容老师，弹琴！弹琴！”
容缦玉在钢琴前坐下，回头看了时溱一眼。
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眼里带着笑。
她转回头，手指落在琴键上。
《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旋律响起来。
孩子们跟着唱，时溱也跟着哼。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孩子们脸上，照在容缦玉身上，照在时溱含着笑的眼里。
杂物房里，满满的都是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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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容缦玉靠在时溱肩上，忽然说：“时溱，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嗯？”
“我想把小课堂办得再大一点。”她说，“不光教唱歌，也教认字、算术。有些孩子家里困难，上不起学，起码在我这儿能学点东西。”
时溱低头看着她：“那得需要不少东西吧？”
容缦玉点点头：“需要黑板、粉笔、纸笔。我还有些积蓄，应该够。”
时溱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有津贴，咱们一起。”
容缦玉抬头看他，眼眶热了热。
时溱把她搂紧了些：“玉儿，你想做的事，我都支持你。”
窗外传来熄灯号，悠长辽远。
容缦玉靠在他肩上，轻轻“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