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邻里,林晚坐在炕沿,指尖摩挲着磨旧的针线筐——那是她娘年轻时的陪嫁,竹筐边缘被岁月磨得发亮,里面还躺着半块没绣完的牡丹帕子,丝线虽有些褪色,针脚却依旧细密。上一世她为了讨好陈家,硬生生丢了这门从小跟着娘学的手艺,如今指尖触到冰凉的针尾,那些被遗忘的针法与心气,瞬间都活了过来。这一世,她要把吃饭的本事,完完整整捡回来。
“娘,您教我绣的那朵并蒂莲,我还记得针法呢。”林晚翻出藏在箱底的花样子,泛黄的棉纸上,莲花朵朵并蒂,她眼里闪着灼人的光,“前儿我去公社供销社打酱油,看见张婶正收绣品呢,城里来的货都抢疯了。我想试试绣些枕套、手帕,换点钱贴补家用。”
林张氏正坐在灶前搓玉米,闻言手一顿,粗糙的指节蹭过眼角,声音里带着疼惜:“我的晚晚长大了,还记得这个。只是绣活费眼,你刚受了那么大委屈,身子还虚,别累着自已。”
“不累,娘,这是咱们的活路。”林晚笑着铺开半幅青布,指尖捏起绣花针,穿针引线的动作熟稔又流畅,针尾在布料上起落,绣出第一瓣粉嫩的花瓣。她记得清清楚楚,八十年代初正是手工绣品走俏的时候,城里的姑娘、知青都爱这些带着乡土气的精致玩意儿,哪怕价格高些,也愿意掏钱买。这不仅是钱,更是她能带着家人,一步步走出困境的底气。
接下来的两天,林晚几乎泡在针线筐里。白日里帮着娘喂猪、做饭,夜里就着煤油灯细细绣,针脚比从前更密、更匀,连林老实都凑过来看:“晚晚这手艺,比你娘当年还精巧。”林强也懂事,放学回来就抢着劈柴、挑水,不让姐姐多费一点心。
第三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林晚就揣着绣好的一对鸳鸯枕套出了门。枕套上的鸳鸯交颈而卧,羽毛根根分明,连水波都绣得活灵活现。她攥着布包,脚步轻快地往公社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这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靠自已的本事赚钱。
供销社的柜台前,张婶捏着枕套翻来覆去看,眼睛亮得像沾了星子:“晚晚!你这绣活比城里百货大楼来的样品还精致!你看这鸳鸯的眼睛,都绣得会说话似的!”她把枕套往柜台上一放,干脆地说,“这对枕套我收了,给你一块二,咋样?要是往后能多绣些,我给你留着最好的位置!”
一块二!林晚压下心头的激动,指尖微微发颤,这在八十年代初,足够买半斤猪肉、两斤细粮了。她笑着应下:“谢谢张婶,我往后还能绣更多花样,牡丹、荷花、梅兰竹菊,都能绣。”
攥着温热的一块二毛钱,林晚脚步轻快地往家走。风掠过田埂,带着麦苗的清香,她把钱紧紧攥在手心,指腹能摸到纸币的纹路——这不是一笔小数目,更是她给这个家挣来的第一份希望。上一世她困在陈家的泥沼里,连一分钱都做不了主,这一世,她要靠自已的双手,把日子过得热气腾腾,让爹娘和弟弟,都能过上不用再为钱发愁的日子。
回到家,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放进娘的针线筐里,看着林老实和林张氏眼里的欣慰,林强凑过来晃着她的胳膊:“姐,你真厉害!以后我也帮你穿针引线!”林晚笑着揉了揉弟弟的头,心里满是踏实。她知道,这只是开始,往后还有更长的路要走,但只要一家人齐心,只要她手里有针、有手艺,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