撵人宝玉杀人的心都有了
他怎么不知道,怡红院里多了这一种洋糖。
袭人、麝月都说忘了。
恰好晴雯端着茶,瞅了一眼,道:“是宝姑娘送的,我记得清清的,就在今年花神节前的一日,你晚上醉醺醺的回来,宝姑娘便趁夜让蘅芜苑的婆子送了两大包绵白糖,说是能解酒。”
宝玉笑道:“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晴雯道:“当时都快子时了,你早已睡下,我困得很,收了东西,顺手搁在桌上,谁知装病黛玉装不舒服骗宝玉
只是,她都来了这么长时间了,怎么不见他呢?
难道是做了坏事心虚,不敢出来面对她了?
她便转过头,正要问旁边人,结果看到眼前是林黛玉,又把话吞了回去,转到另一边,问宝钗:“怎么不见宝哥哥?”
黛玉想到什么,猛的低头掩住唇,好险没笑出声来。
湘云眼尖早看见了。
脑子一转,顿时明白过来。
她往日都唤贾宝玉为“二哥哥”的,但因为天生有点咬舌子,总不小心把“二”唤成“爱”。
之前被林黛玉取笑,她也未改,但这一次,在众人面前,她生怕出糗,所以改了口,叫“宝哥哥”。
别人都没发现,偏给林黛玉看出来了。
呸!就显着她聪明了是不是?
她是窈窕淑女,娴静淑雅,自己是笨口拙舌,粗犷小子。
她林黛玉这么好,这么温柔大方,怎么还老欺负她,拿她取笑呢?
湘云越发气不顺,但不好说什么。
过了一时,宝玉来了,笑道:“云妹妹。”
湘云看到他,一肚子气出来了,也不向他问好,只问道:“袭人姐姐可好?”
宝玉脸上的笑淡了几分,道:“好,多谢你想着。”
湘云道:“我给她带了好东西来。”
老太太交待的事,她还是要办的。
从衣服里取出一个绢来,上面挽着一个疙瘩,和之前送给姐妹们的一模一样。
宝玉便看了一眼黛玉。
说来也怪,几日前,他还心悬金钏的事,得知她被太太撵出去后,着急的不得了,用尽各种办法,想让她回来。
但经历了方才一遭事后,他忽然平静了,就那么一瞬间,整个人都发生了褪变,心冷起来,也硬起来了。
能救则救,不能救就算了。
金钏一个追随薛家人的丫头,不过如此。
黛玉是蔷薇一对麒麟,三种心思
宝玉道:“家里的事,是赖尚荣听他爷爷说了,偶尔闲话时告诉我的,其余的,是柳湘莲的亲身经历,他家现虽落魄了,但曾经也是贵族。“
“他和我性子一样,生平最喜欢质疑那些约定俗成、一脉相传的道理规矩。”
对于未知的事,人都有好奇心。
黛玉想继续听,又心里怕怕的,不敢再听,想了想,道:“你说些不吓人的吧。”
宝玉道:“我现在只有一句感慨,你听不听?”
黛玉点点头。
宝玉叹道:“我从前想不通,为何女儿家未出嫁是颗珍宝,出了嫁就变成死鱼眼珠了,现在我算是大彻大悟了!”
“那些珍宝一样的女儿家早早的被迫害完了,剩下的女儿家,本就是死鱼眼珠,无所谓嫁不嫁人。”
“在这府中,十岁以上的男女,好坏掺杂对半;二十岁以上的男女,好人被迫害无几,变成坏人当道;五十岁以上的男女,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的意思很明白,好人在这府里活不下去,想活着,就得当坏人。
为此,连父母长辈都不惜骂进去了。
黛玉听的心惊肉跳,赶忙拉着他,道:“别人我管不着,你不要学用那些害人的阴司手段就行,哪怕是为了我,我也不要。”
宝玉皱眉道:“以德报德,以值报怨,是孔子的主张。”
他所说的值,是值得的值。
用值得来回敬怨恨,你对我抱怨多少,我对你抱怨多少,也就是一报还一报的意思。
这些问题,从前两人都是讨论过的。宝玉支持的是“以直抱怨”,直为正直,心中无愧怍又何惧怨恨?
而且旧事重提,他却变了一种观点,成了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拥趸了。
可见他被这两天的事刺激不轻。
黛玉摇着头,道:“只要你觉得你是对的,心中正直磊落,怎样都行,但如果你心下不安,那你就不要改,欺骗别人尚可恕,欺骗自己有什么意思呢?”
宝玉被她一席话问的无话可说,默默的坐了半晌,回怡红院去了。
…………
在贾母处坐了一时,湘云便来瞧凤姐儿,坐了一时,又来园中瞧李纨,在稻香村坐了一时。
此时,府中长辈也见过了,兄弟姐妹也见过了,妯娌也见过了,礼节上没了问题。
湘云便想起让自己耿耿于怀的扇套之事。
总要问个清楚的。
至于问谁?湘云也想的很明白,那个扇套是袭人求自己帮忙绣的,首先就是要问她。
但袭人在怡红院,那是宝玉的住处,倘被两府里的人看见了,又牵扯不清。
她想着,便回头道:“留下缕儿服侍就行了,你们只管瞧你们自己的亲戚去。”
打发走了身后跟着的一众丫头奶娘。
湘云带着翠缕绕过蓼风轩,慢悠悠扇着团扇,朝着荇叶渚而去。
翠缕忙道:“过了竹桥,沿着沁芳溪一路过去,岂不近些?”
她们现在往怡红院走,是朝东南方向,那就有两条路线。
一条是从秋爽斋上头的沁芳溪过去,近乎直线;一条是从秋爽斋下头的荇叶渚过去,再过蜂腰桥,到了潇湘馆上面,再走曲径通幽,明显绕了远路。
翠缕想不明白,大热天的,自家姑娘为何不抄近道,抄远道呢?
湘云随口道:“从这边过去,可以赏荷花。”
实际不是,她就是故意要绕着潇湘馆走半圈,让林黛玉误会,以为她去寻贾宝玉了,气死她。
不过,她这次来本身穿的就多,炎天暑热的季节,为了和林黛玉赌气,她走了半晌,就热的不行。
终于到了潇湘馆处,黛玉正准备午睡,忽然紫鹃进来,笑道:“云姑娘顶着毒日头,和她的丫头在翠烟桥那边说说笑笑,坐了大半晌,不知道干嘛?”
又问道:“要不要请她们进来?”
黛玉稍微一想,忍不住笑了。
翠烟桥就在潇湘馆外头不远处,她的丫头们进进出出,一眼都能看见。
史湘云在那里待半天,必然是学姜太公钓鱼,吸引她去的。
目的嘛,八成是为了那个剪成两截的扇套。
那自己上钩还是不上钩呢?去瞅瞅其实也没什么,她若和宝玉吵起来了,自己也好劝架。
史湘云发现紫鹃看见了她,心中暗喜,也不耽搁了,和翠缕往怡红院而去。
而此时,贾宝玉亦有一番心机。
他从潇湘馆往回走时,途经怡红院主路上的蔷薇花架,忽然站定身子,袖子一抖,抖出那个清虚观打醮时所收的赤金点翠的麒麟。
金灿灿的赤麒麟滚落在花架一角,宝玉想了想,又用靴子往路中间踢了踢。
他和黛玉、湘云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湘云了。
湘云一会儿必然来怡红院闹的。
她这个人,心里装不下事,为了那个扇套,不知在家气成什么样,就算放得下扇套,她也会来看看袭人。
方才她一见面,就问袭人好不好,八成知道自己端午踢了袭人一脚,所以在为袭人抱不平。
她来了,这个和她一对的麒麟也得想法子处理。
当时收下只是权宜之计,现在必须说清楚。
不还不行,容易引人误会。
只是,若当面还给她,拒绝的意思出来,她脸面上恐怕不大好看。
不如让她自己捡到,他只当做不知,最为妥当。
如此,恰好可以归咎到缘分和天意上,他弄丢了她的麒麟,两人自然是没有缘分的。
只是,那东西是件贵物,又是湘云父母留下来的,万一让园里婆子们捡拾去,岂不是对不住湘云?
宝玉想了一回,在怡红院外的一棵树下,找了个自己能看到的高处,悄悄观察着那边。
宝黛湘三个人,三种心思,三重心机。
贾宝玉在怡红院处等,史湘云往怡红院里去,后面还勾来了一个愿者上钩的林黛玉。
而林黛玉后面,还缀着一个薛宝钗。
她知道今儿怡红院必有事,遂从蘅芜苑一路悄悄过来了。
如今且说湘云,走了这么多路,已是热的不行,行至蔷薇花架处的时候,终于到了阴凉处,总算舒服了,她正和翠缕说着话,眼睛忽然被晃了一下,指了指不远处,道:“你看那是什么?”
翠缕过去拾起来,悄悄抿嘴一笑,对着湘云胸前璎珞比对了半天,笑道:“姑娘看,是件宝贝!”
湘云放在掌上一看,见是和自己一对的赤金麒麟,只是比她佩的又大又有文采。
她早已听人说,打醮时被宝玉拿去了。
而今孤零零的落在这里?
她怔了怔,心底已经意识到,贾宝玉把她的东西撂在这里,是什么意思了。
正想着,宝玉果然从那边过来,笑问她道:“你在这日头底下做什么,怎么不找袭人去?”
他装作不知道,自己也不好点明。
但湘云心头还是有刺。
宝玉是家里人期望和她婚配的对象,她没那个意思,用绛纹石戒指拒绝他,犹不觉得怎么样。
可现在被贾宝玉拒绝了,即便他采取的是这样不留痕迹、不伤人脸面的委婉法子,可她一旦看出来,就不一样了。
湘云不由愤愤不平的想:我又不往你俩中间掺和,你何必这样鬼鬼祟祟的?谁不知道你心里想着林黛玉,有什么了不起!
你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你呢,当谁稀罕。
我现在的眼光可高了,上门求亲的达官显贵一大堆,你虽为国公府嫡出公子,宫里有个贵妃姐姐,但你自身呢?
长得好怎么样,会骑马怎么样,学识不错又怎么样。
你无官无职,不去考举人进士的功名,怎么还好意思挑我?
湘云将宝玉的各项条件衡量了一遍,终于挑出他一个大毛病,立刻记了下来,静等着一会儿出气。
到了怡红院,湘云坐下。
宝玉笑道:“你该早点来,我得了一件好东西,等着你呢。”说着,往衣襟里面掏了半天。
湘云静静的看他演,但笑不语。
宝玉因向袭人道:“前日得的麒麟,我记得,是你收起来了?”
湘云一听,更没好气了。
他这是在挑拨她和袭人关系么?
让她以为,袭人看不上她,收了她的麒麟,丢到蔷薇花架下了?
宝玉确实有这个意思,他就是故意栽袭人的赃,好让湘云和袭人离远些。
但他没想到湘云现在变鬼了,没小时候那般好骗。
袭人亦听出了话茬,赶忙道:“我没碰过,你一直带在身上的,怎么问我?”
湘云喝着茶,看他演了一会儿,从袖里掏出刚拾的麒麟,笑问道:“你看,是这个不是?”
宝玉接过来,笑道:“亏你捡着了,你是怎么拾着的?”
湘云被问的腻烦,在心里冷哼一声。
大家都是一起长大的,你知道我会来兴师问罪,难道我不知道你会装神弄鬼?
她眯起眼,笑道:“幸而是这个,明儿倘若把印丢了,难道也罢了不成?”
印是当官的人才有,他不是官,哪来的印?
既没有印,怎么丢得了?
宝玉听出她在讥讽他,心里亦明白过来,这是被她瞧出来了。
他跟着坐下,笑了笑,道:“丢了印无所谓,若真弄丢这个麒麟,我就该死了。”
她刚刚看他演戏是不是?
而今他不演了,实话实说,他根本没弄丢这个麒麟,就是放那儿给她捡的,又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一、原著所隐真事,蔷薇花架下的麒麟,是史湘云来的当天,宝玉故意丢下的。
端午节下雨,宝玉在蔷薇花架下,看见龄官画“蔷”,乃是作者欺瞒误导读者之语,让读者以为,麒麟是那时丢的。
实际上,宝玉根本不是那次弄丢了麒麟,而是知道黛玉正为麒麟一事误会,史家有联姻之意,所以故意以“丢”麒麟,来解开这些官司。
之所以这么曲折,是因为对宝玉来说,湘云和他的关系,和宝钗和他的关系不一样。
他可以不给宝钗留一点儿脸面,但对湘云不行,湘云和他从小一起玩到大,是他的小妹妹。
所以这个麒麟,只能“丢”。
[1]湘云一拿到麒麟,宝玉立马出现了,可见他在暗处一直默默观望着。
“湘云伸手擎在掌上,只是默默不语,正自出神,忽见宝玉从那边来了,笑问道:“你两个在这日头底下作什么呢?怎么不找袭人去?””湘云连忙将那麒麟藏起。
湘云此时出神,已经意识到了宝玉不但对她无意,而且还把史家的婚事当成一桩大麻烦,所以下意识的反应是把麒麟藏起来。
此时,面子上已经过不去了,这也是后文用“当官”“丢印”“黛玉不好”“宝钗好”来攻击宝玉的原因。
二、黛玉去怡红院,是湘云引去的。
“湘云见过了李宫裁,少坐片时,便往怡红院来找袭人。因回头说道:“你们不必跟着,只管瞧你们的朋友亲戚去,留下翠缕伏侍就是了。””
“原来林黛玉知道史湘云在这里,宝玉又赶来,一定说麒麟的原故。”
湘云来怡红院,是临时把其他人都撵走,只带了翠缕一个丫头去的,没有跟任何人说。
黛玉在潇湘馆住,又不会算卦,怎么会知道湘云来了怡红院。
原因就出在湘云从稻香村来怡红院的路线上,她过来时,是特意选了一条经过潇湘馆的路。
选妻选什么样的女子当老婆
正说着,黛玉从门口进来,笑问道:“谁把麒麟丢了?”
宝玉忙起来,笑道:“毒日头底下,你这样来来回回的走,叫人怎么说你好呢。”
他将里头靠着冰鉴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在旁边。
湘云抿了抿唇,早知道她刚一进来,就抢那个位置去了,怎么就随便坐下,一点儿没想到呢。
宝黛湘三人围着圆桌坐下,袭人倒了茶来。
宝玉先简单解释了捡麒麟的因果始末,黛玉心里明白,那个麒麟早不丢晚不丢,偏湘云来时丢,其中自然是宝玉的手笔。
三个人心中如明镜般,都略过此桩话题不谈。
湘云忍不住发难道:“林姐姐怎么不睡午觉?正晌午的时候来找宝哥哥?”
黛玉顺口道:“他方才送了些燕窝给我,我来谢他。”
宝玉配合的点头道:“不必客气,你若喜欢,我这儿还多着呢,以后再让紫鹃来取。”
黛玉笑道:“你不是说,有几张诗作要让我帮忙评个优劣吗?恰巧湘云也在,不如大家一起看。”
“好,正该如此。”
宝玉去了书架前,将夹在书里,三张没有署名的诗作拿过来,放在圆桌上。
湘云一看上面的字,龙飞凤舞,不像出自女孩之手,她也不是很在意,细细品读起来。
宝玉笑问:“怎么样?你喜欢哪首?”
湘云道:“这三首吟咏之物都不同,如何评定优劣呢?依我看,都写的不错,不过我最喜欢这首。”
她将其中一页递给宝玉,指着,笑道:“这里,‘庭前月’“阶下霜’是化用了温庭云《商山早行》中的句子‘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整首诗也颇有温八叉艳清相间、浓而不俗的风格。”
宝玉看了看,这首是冯紫英写的,另外两首分别是陈也俊、卫若兰所作。
冯紫英他化用温庭云的诗句,原是刻意。
温庭云,字飞卿,加起来就是“飞云”,应了湘云的名字。
宝玉道:“这是你冯家哥哥所作,他家和我们家、你们家都是世交,想来你小时候还见过他。”
湘云道:“你说的是神武将军冯家?”
宝玉点点头。
湘云笑道:“他家和我们太太家有亲,小时候常来串门的,我记得,他当时还帮我掏蟋蟀来着,只是后来我们太太没了,两家就不怎么走动了。”
宝玉收了三张纸,笑道:“他可没忘了你……要是知道你夸他的诗作好,肯定高兴。”
湘云倒不是很在意,只是纳闷,林黛玉也看了诗,这大半天,怎么一句话都不说?难道她觉得自己评的不对?
因问黛玉,黛玉笑道:“我只是想到旧时的事,一时出神。”
说到旧时,湘云就不笑了。
明明三人旧时关系极好,现在却成了这个样子。
这一个哥哥,加一个姐姐,联手欺负她。
她想着,忽又想起一事,从袖中拿出绢子,将包的戒指给了袭人一个。
袭人笑道:“多谢姑娘想着,一样的戒指,你前日你送你姐姐们的,我已得了。”
湘云问道:“谁给你的?”
袭人道:“宝姑娘给我的。”
湘云便瞥了一眼黛玉。
这戒指,是下聘之礼。她送到贾府,既表示自己不掺和,也表示对木石姻缘的支持。
林黛玉是个聪明人,她肯定明白。
那她为什么不送一个给袭人,让袭人安心呢?
贾宝玉若从外头聘妻,正妻容不下袭人就罢了,可是,她们这几个人,打小认识。
袭人的心事,是将来配给宝玉做姨娘。
她知道,林黛玉也知道。
可是,既然知道,就该大度些,她担心宝钗威胁位置就罢了,袭人一个丫头,有什么担心的。
自己和袭人关系好,就是看在自己面上,林黛玉也该容下袭人。
结果呢,她不表态,反让宝钗表明了态度,主动表示接纳袭人。
宝钗愿意这样做,还不是因为她。
至此,湘云心中的天平已完全向宝钗倾斜了。
她由不得为宝钗发声说话,向着袭人道:“我还以为是林姐姐给你的呢?原来是宝姐姐。我天天在家里,想着这些姐姐们,再没一个比宝姐姐好的。”
“只可惜我和宝姐姐不是一个娘养的,若有这么一个亲姐姐,就是没了父母,也没什么妨碍的。”
宝玉和黛玉心知肚明,她看似夸赞宝钗,实际是在控诉他俩,尤其是针对黛玉。
你们看吧。
你们一个哥哥,一个姐姐,自小和我一起长大,现在都不如外四路的宝姐姐惦记着我,对我好。
只是,这话听着可恶极了。
你要赞宝钗赞去,暗戳戳的贬损黛玉做什么。
不用想,湘云很清楚他心里有黛玉,所以故意用贬损黛玉的方式来刺激他。
宝玉听了心头火起,正要说几句歹话恶话,忽看到黛玉向他使眼色,宝玉这才发现,湘云眼圈红了,大约提到自己无父无母的身世,心里伤感。
宝玉心里叹气,把到嘴边的话吞了回去,轻轻道:“你说府里姐妹,我亦常听林姑妈在背后说到府里姐妹。”
湘云听他忽提到黛玉母亲,微微一怔,心中防备道:“林姑妈说什么了?”
她免不了怀疑林黛玉在母亲跟前告自己的状,捏紧了手中帕子。
宝玉笑道:“她说,府里这些姑娘,她看你最好,还说,想收你当干女儿。”
湘云不肯信,道:“你别哄我。”
府里人总拿她取笑,说她跟假小子一样,怎么会有长辈觉得,姑娘里头她最好呢?
不谈宝钗和黛玉,平心而论,她觉得探春比她好,而且和林姑妈亲戚关系也近。
宝玉道:“真的,不哄你,姑妈每次来看林妹妹,都会问到你,你若不信,回头问老太太就是。”
湘云红了脸,默默不语。
她才说黛玉不好,转头宝玉就说,黛玉母亲认为她最好,虽然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总是惭愧的。
扇套的事,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说话间,丫头们将几盘湃好的果子端上了桌。
湘云拾起银叉子,随手挑了块切好的西瓜吃。
黛玉眼睛瞅着那盘荔枝,却不动。
宝玉知她天性喜洁,大约怕荔枝汁水弄黏了手,便从中挑了颗荔枝,小心剥好,放在她盘子里面,笑道:“你尝尝。”
黛玉方拈起来,小口小口的吃着。
湘云见黛玉手里的荔枝白嫩晶莹,似乎很好吃,道:“宝哥哥,我也要吃那个。”
“给。”
宝玉顺手将一盘子荔枝往她前面推了推。
人不怕别的,就怕区别对待,尤其是无意识的区别对待。
大家都是千金小姐,怎么,林黛玉需要精细的伺候,她就该大口大口的吃糙食。
湘云脸色立刻臭了几分。
黛玉轻轻咳了一声,笑道:“你帮湘云也剥一个。”
宝玉听她的话听惯了,身体先于脑子行动,想也不想的要撤回盘子,帮湘云剥荔枝。
湘云拉住盘子边边,道:“不用!”
她自顾自剥着荔枝,嗤笑了一声,对黛玉道:“我就喜欢这样囫囵一气的吃,像你这样吃个果子墨迹半天,一点儿不爽利,我看着就烦!”
这果子是切好的,都能现吃,唯有荔枝带着果壳,需要剥一剥,林黛玉就不肯动手了。
还要同为主子的贾宝玉伺候,矫情!
不过,他们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她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