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赫连骁好似变了一个人。
往常哪怕病得起不来床,都要检查裴霜的刀剑和防身物什准备好没,还亲自送她到门口。
如今,看着紧贴墙壁的瘦削身影,裴霜清了清嗓。
“你这几日伤得颇重,这段时间就不用去父亲那边学习贵族礼仪,也不用去祠堂抄经练字,好好歇息,我让大夫每日为你诊脉两次,若有不适,定要告诉我。”
她等着他起来抱她,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哑声说她真好。
可他依旧蜷在那里,好似睡着了。
但他的气息分明是醒着的。
裴霜唇瓣紧抿,还想说什么,门外便传来丫鬟的呼唤:“将军!江少爷想您了”
“就来。”
裴霜快速穿好衣裳,匆匆离开。
赫连骁听着衣物窸窣声,心中满是讥讽。
原来,重要的人,只要一个想字就能喊来她。
可他呢?
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学不好礼仪、捧着被裴父打肿的腿独自咽下屈辱;无数次抄的经书被摔在脸上,被骂写的像狗爬,被打藤条
他也曾向她求救过的。
她从未来过。
她只在床榻之上安抚他,说这是京内贵族必须学的,让他好好学,她不可能时刻陪在他身边。
她忘记了,她向他父亲发誓:“阿骁需要我的时候,我定会立刻出现,我不会让他受一丁点委屈。”
她的一切誓言,都是为了把他带回京城而发的,都是假的。
赫连骁闭上眼,躺在床上,没有理会将军府内的任何事情。
下人说裴霜请他去用膳,他沉默着在院子里摆好膳食,和阿蛮吃。
下人说裴霜在书房生气,请他去安抚,他拿起鱼饵去池塘钓鱼。
下人说裴霜晚上要留宿,他反锁门窗,吹灭烛火,任谁叫喊都不开
裴霜凝着漆黑的屋子,眸中晦暗。
她在门外站了很久,直到江予白的丫鬟来喊她,她才离开。
第二日,赫连骁一打开门,就对上捧着一丛艳丽的沙漠玫瑰的裴霜。
这一幕恍然让赫连骁想起初见的她。
那时,他才十六岁。
她身姿飒爽,抱着一丛沙漠玫瑰问他,集市里可有买这花的店家,她急需钱给猫儿买吃食。
猫儿是集市的流浪小猫。
她长得美,心地还好。
他这样想。
现今想想,那时的她也是演的。
他垂下眼,就要再次关上门。
门却怎样都合不上。
裴霜的手掌被门夹得通红。
“还在生气?”她哑声,“你喜欢沙漠玫瑰,往后我每日都给你换新的,别气了,嗯?”
“不必。”
明日一早,他便要离开京城。
裴霜硬挤进来,眨眨眼,抓着他的手摁在胸口。
“别气了,我晚上向你赔罪?”
赫连骁挣不脱。
眼看她牵着他的手要伸进衣襟里。
他拧眉,“够了!”
裴霜笑了,笑容中满是了然和开怀。
“我就知道阿骁不忍心伤我,不生气了就陪我去参加宫宴。”
“近日京城有些流言蜚语,阿白受不住,正好我们乘一辆马车去,你多多照料他,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赫连骁喉间苦涩。
原来,连道歉都是顺带的。
她只是想让他对外表现对江予白的友好,让他替江予白正名。
他强行压下喉间的不适,应了声。
明日便要走了,他不想节外生枝。
裴霜亲了亲他的下颚,“阿骁,你变了,我很欢喜你这样。”
他的绝望和放弃,在她眼里却更受欢喜。
真可笑。
他没再说话。
申时,宫宴。
赫连骁被裴霜摁着,坐在江予白旁边。
顶着众人打量的目光。
裴霜让他给江予白夹菜,他就夹菜。
她让他为江予白倒酒,他也照做。
他这样顺从,裴霜倒是有些不适。
视线几番落在他身上,连江予白喊她,她都没听见。
直到众人开始给皇后呈上贺礼。
江予白将礼物给赫连骁,“赫连公子,我有些不适,你去献礼吧。”
赫连骁下意识想拒绝,裴霜已经牵着他的手起身。
“阿白体弱,怕是累了,我们献完礼就回府。”
想到能尽早回去,赫连骁还是捧紧贺礼,跟着裴霜献上。
可太监打开礼盒的刹那,皇后脸色顿变。
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大喊:“娘娘赎罪!奴才亲手从赫连公子手中接过贺礼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