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要喜欢上小细作了
崔夫人被一阵马鸣和急促的马蹄声惊醒,以为是家中进贼,一个利落起身,提起床头的长枪便冲到了春晖院的院门口。
“怎么了?怎么了?”
崔尚书也惊醒,披着衣裳也走到院门口,躲在秦将军身后,探头问。
府上的下人们听到了响动,纷纷提灯跑了出来,场面有些混乱。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马厩传来,如一阵旋风一般,穿过后花园,从春晖院前经过。
崔夫人定睛一看,看清了马背上的人影,眼中全是惊愕之色。
只见程梨和崔扶砚共乘一驹,从她面前呼啸而过。
坐在崔扶砚怀里的程梨不忘跟她打招呼:
“娘——我们去接张昔年——”
听到那个禁忌一样的名字,在风中飘荡,崔夫人鼻子一酸,眼泪突然夺眶而出。
崔尚书取上身上的外袍,给妻子披上,把人揽在怀里,拍了拍。
“好了,不用担心了,他好了。”
“你该担心的是,你养的花,刚修好的花圃,都被你的不孝子不孝媳踩塌了,你不是要办宴会吗?”
崔夫人捶他,“我乐意,不过就是多花点钱,花钱办的事还能算事吗?”
——
月明星稀,骏马飞驰。
夜风在程梨的耳边呼呼作响,崔扶砚一言不发,纵马穿出崔府,又穿过半个京城,在一处幽静的小院落前停下。
崔扶砚翻身下马。
就在程梨以为崔扶砚要去叩门时,崔扶砚直接翻墙跳进了院子里,很快,又从院子里翻出来。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花盆,花盆里是一株四叶兰草。
崔扶砚将花盆塞给了程梨,再次上马。
这次两人直接朝东城门而去,用官符出了城门,直奔城外的万仞峰。
新生的太阳,冒出第一缕光芒时,他们和张昔年赶到了山顶。
旭日从山峦冒出,冲破云层,毫不吝啬地洒下万丈光芒。
程梨直接腿软跌坐在地上。
崔扶砚弯着腰,大声喘着粗气,怀里的兰草,沐浴在朝阳之下,生机勃勃。
风声阵阵,崔扶砚耳边仿佛又听到了自己年少知己的声音,他笑声朗朗,冲他道:
“这就是万仞峰吗?我是不是全天下第一个登顶的瘸子?我要在这刻上我们的名字,就写‘京城崔三少携亲友一名,轮椅一架,到此一游’,如何?”
崔扶砚直起腰,看向不远处的一块巨石,上面的刻痕仍旧清晰可见。
“张昔年,又带你来了,上回是日落,这回是日出。”
“我不欠你了。”
崔扶砚将兰草放在巨石上。
程梨坐在地上,想起婆母昨日悄悄跟她说的话。
张昔年,前任大理寺卿张敬宗的幼子,天生病弱,不良于行,却是第一个打败崔扶砚的人,也是第一个让崔扶砚服气的人。
四年前,张敬宗办端王谋反案,遗漏同党一名,同党潜入张宅,杀张敬宗之子泄愤,全身中刀二十一处,最后一刀才气绝,死状惨烈。
程梨也有知己好友,她不敢代入。
她静静坐着,安静地陪崔扶砚,和张昔年,在山顶看了一场日出。
不知过了多久,霞光散尽,旭日升空,崔扶砚从地上站了起来。
“回去吧。”
阳光太盛,程梨眯了眯眼睛,仰头看着他。
虽有些疲惫,但眉宇清爽,眸底的郁结,似乎也随着这山顶猎猎作响的秋风,消散了许多。
程梨坐着不动,“回不了了。”
“我就说要带我的包袱吧,里面有吃的。我现在一点力气没有,站都站不起来,怎么办?”
崔扶砚看着她裙摆上的草屑和泥土,又看着她因为夜视不明,被路上的枝条勾散的发髻。
明明是凌乱,甚至狼狈的模样,他却觉得,她真的好动人,连那拂动的发丝,都有着特别的弧度。
“言出必行的大理寺卿夫人,我背你下山。”
崔扶砚轻笑了一声,走过去,蹲下身,也不管她同意不同意,直接伸手一拉,把她拉上自己的背,往上一颠,起身跨步就往山下走。
“诶,花盆?”程梨提醒道。
崔扶砚没回头:“他会更喜欢这里的。”
程梨便也作罢。
爬过山的人都知道,上山容易,下山的时候两个膝盖就跟废了一样,根本撑不起来。
但崔扶砚背着她,脚步很稳,也没有要放她下来的意思。
他体力真的好的惊人。
也是,换作别人,四年那样折腾,早撂挑子了。
秋日红枫似火,萧瑟之中又独有几分热烈之意,程梨趴在他背上,双手环着他的脖子,“崔扶砚,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崔扶砚看着路,“你叫我什么?”
程梨抿了抿唇,乖巧改口:“夫君,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崔扶砚双手向后托着她,如履平地,跨过一个小土坑:“觉得你要少吃点。”
程梨:“”
程梨伸出两只手,气恼地去掐他的脸。
这张嘴,怎么这么烦人!
崔扶砚唇角上扬,轻轻道:“觉得很好。”
阳光很好,秋风很好,路过的风景——红枫,鸟鸣,溪流,都很好。
身旁有她更好。
他真的要喜欢上小细作了。
——
大理寺——
今天是顾兰辞上任大理寺少卿的第一天,还是和他最敬仰的崔兄同甘共苦,顾兰辞早早便起身收拾了一番,来到大理寺。
一起来的,还有崔扶安。
崔扶安许久没见自己亲亲大哥了,想他!
两人来到大理寺,还没进门,就听到人在议论。
“你们知道吗?!昨晚,咱们崔大人,跟他夫人,私奔了!”
纵马夜驰,穿越半个都城,又是避巡防的,又是开城门的,‘罪魁’还是那个素来最遵纪守法的大理寺卿,这般大动静,一大早便传开了。
不仅传开了,还传得很离谱,‘私奔’都传出来了。
崔扶安大为震撼,深夜纵马,他都没干过,他哥竟然做了。
“私奔?我哥和我嫂不是成亲了吗?干嘛还需要私奔?”
顾兰辞笑了笑:“肯定是你哥太粘人了,出门办个案都舍不得分开,硬要把人带上。”
崔扶安更震撼了,完全想象不出,他哥那张高冷淡漠的脸,粘人是什么模样。
“不信?”顾兰辞瞥他一眼,抬起下巴指了指不远处,“你自己看。”
崔扶安抬头一看,只见不远处的街口,缓缓奔来一骑骏马,他哥坐在马背上,一手拉着缰绳,另外一手,赫然环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