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三个月后,港城机场。
钟霓戴着墨镜,一身休闲打扮,跟在霍思甜和霍骁云身后。
哪怕换了张脸,踏上这片土地的瞬间,她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起来。
霍骁云放慢脚步,与她并肩:“放心,邵家朗现在跟疯了似的,每天都守在城郊的墓地,下午才回公司处理事务,市区里碰不上他。”
钟霓笑笑:“我不是因为他。”
霍骁云没再追问,只是指着窗外介绍着今天的行程。
钟霓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思绪却飘远了。
这几个月,港城的新闻比小说还精彩。
邵家朗在她的“葬礼”上,当众揭穿了梁芷晴的所有罪行,还顺藤摸瓜,将她背后的诈骗团伙一网打尽。
梁芷晴被审判那天,媒体拍到的照片里,她几乎成了一具会喘气的骨架,身上布满可怖的伤痕。
人人都说,邵家朗花了天价,让她在入狱前尝遍了所有她施加在钟霓身上的痛苦。
还有那座被夷为平地的钟宅。
邵家朗花重金买回,找了当年的建筑公司,一砖一瓦地复原,甚至寻回了大部分钟家旧时的佣人,然后住了进去。
他每天都去墓园,风雨无阻。
就连百年一遇的台风天,他都守在那块冰冷的墓碑前,不肯离开。
一桩桩,一件件,都闹得满城风雨。
钟霓以为自己会毫无波澜。
可每次听到这些,心口还是会莫名地堵一下。
不过那又怎么样呢?
从她躺上手术台那一刻起,钟霓的人生,就和邵家父子再无瓜葛。
她现在只是莉娅宋。
车行至半山,突然停了下来。
霍家司机下车询问,很快回来汇报。
“霍先生,前面是邵家在迁坟,一整列车队把路给堵死了。”
迁坟?
钟霓下意识地朝窗外望去。
长长的车队尽头,是一辆被无数白玫瑰簇拥着的灵车。
邵家朗就坐在灵车旁边的一辆车里,车窗大敞。
他怀里抱着一个骨灰坛,正用脸颊轻轻摩挲着,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温柔与哀恸。
几个月不见,他瘦得可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霍骁云也看见了,他侧头问钟霓:“要过去打个招呼吗?”
钟霓摇头,收回视线。
“不用了,等路通了我们再走。”
车厢里陷入沉寂。
可前面的车队丝毫没有要动的意思。
“叩叩——”
车窗被人敲响。
钟霓转过头,心脏漏跳一拍。
邵家朗就站在车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钟霓的心跳几乎停滞。
她这张脸,是国外最顶尖的团队操刀,和从前没有半分相似。
他怎么可能认出来?
霍骁云降下车窗:“邵总,有事吗?”
邵家朗的视线却依旧胶着在钟霓脸上,带着一种几近偏执的探究。
“我”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自己眼里的荒唐给噎了回去。
他摇了摇头,退后一步。
“抱歉,认错人了。”
车队缓缓开动,邵家朗的车与他们擦肩而过。
钟霓从后视镜里,看到他再次抱紧了那个骨灰坛,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霍思甜拍着胸口,小声嘀咕:“吓死我了,他还真敢过来搭讪啊。”
霍骁云却若有所思地看了钟霓一眼。
钟霓别开脸,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那份被强压下去的躁动,却怎么也平息不了。
接下来的几天,钟霓都陪着霍思甜在港城各处游玩。
可邵家朗的影子,却无处不在。
商场的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邵氏集团的最新动态,邵家朗清瘦的身影一闪而过。
餐厅里,邻桌的阔太们在讨论邵家朗为“亡妻”一掷千金,买下绝版珠宝的新闻。
就连在游乐园,都能听到有人议论,说邵家那个小少爷邵子豪,被送去了国外一家全封闭式的军事化管理学校,听说过得生不如死。
钟霓捏着冰淇淋的手,微微收紧。
“莉娅阿姨,你怎么了?”霍思甜担忧地问。
钟霓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没什么,我们去玩那个吧。”
她指着不远处的旋转木马,想用喧闹驱散心头的阴霾。
可刚走两步,就被人拦住了去路。
是脏兮兮的邵子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