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雨还在下,山路被雨水冲得泥泞不堪,原本就崎岖的盘山公路,此刻更是险象环生。
江时年握紧方向盘,身体随着颠簸的路面剧烈摇晃,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他的心一直狂跳不止,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林疏月,你最好不要有事!”
说着,江时年死死盯着前方模糊的山路,脑海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
林疏月被困在车里,浑身是泥,她哭着拍打车窗,拼尽全力向江时年呼救,那双眼睛里满是求生的渴望,还有被抛弃的绝望。
每想一次,他的心口就像是被刀狠狠剜一下,疼得喘不过气。
江时年额头爆气青筋,开始不受控制地后悔,恨自己刚才的犹豫,恨自己为沈薇放弃了林疏月,恨自己这些年对她的冷暴力和报复。
“不会的,她一定活着。”江时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清醒,反复自我安慰:“林疏月那么坚强,她肯定撑到救援来了,她向来性子张扬跋扈,她不会就这么走了”
江时年太着急,踩足油门往现场冲。
车速快得惊人,雨水模糊了挡风玻璃,弯道一个接一个,刹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几乎失去作用。
就在车子拐过一个急弯时,对面突然冲下来一辆滑坡的三轮车。
江时年猛打方向盘,车身瞬间失去控制,朝着路边的山沟狠狠翻了下去。
“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车身侧翻在地,江时年的头狠狠撞在方向盘上,一阵天旋地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糊住了江时年的双眼,意识也在一点点抽离。
朦胧中,他好像看到一个身影撑着伞,从雨雾里朝他走来。
是年少时的林疏月。
十八九岁的年纪,一身淡青色长裙,眉眼温婉,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她一步步走近,站在江时年面前,眼底的温柔慢慢变成委屈,声音轻轻的,却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江时年,你明明不爱我,为什么还不放过我?”
“我掏心掏肺对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我不想再爱你了。”
画面骤然破碎,江时年彻底陷入昏迷。
梦里全是无边的黑暗,那些他刻意遗忘的画面,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是江时年冷着脸看林疏月忙来忙去,眼里满是厌恶。
是他故意带着沈薇在林疏月面前秀恩爱,看她红着眼隐忍,觉得有趣。
是他眼睁睁看沈薇烧毁林疏月的荣誉证书,冷眼旁观,只觉得解气。
是他在和林疏月的结婚纪
念
日时,和沈薇闹出荒唐事,让她亲自处置。
是他在生死关头,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别人,把林疏月留在泥石流里
每一幕,都是江时年对她的伤害,密密麻麻,缠得他喘不过气。
冷汗浸湿江时年的衣衫,他在梦里拼命挣扎,想抓住那个温婉的身影,却怎么也抓不住,只能看着她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
“疏月!疏月别走!”
江时年大喊一声,大汗淋漓地从昏迷中惊醒。
眼前是惨白的天花板,鼻尖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
他正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头部缠着厚厚的纱布,浑身酸痛无力。
江时年下意识环顾四周,病房里空荡荡,没有那个他疯了一样要找的身影,没有林疏月。
心口的恐慌,比昏迷前更甚。
江时年撑着虚弱的身体坐起来,头部的钝痛一阵阵袭来,记忆像是被人硬生生撕成了两半,混乱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