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穿旧军装的男人走后,我们三个人站在村口的黑暗里,很久没人说话。
月光照着那堆尸体,照着那块写着“杀无赦”的木牌,照着远处黑黝黝的山影。夜风带着血腥味吹过来,小雨往我身边靠了靠。
“你信他?”陈震终于开口。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不知道。
那块胎记,那件只有我妈知道的事,不可能是假的。但为什么让我别去东山?为什么再等一个月?一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他说的那些——东山那边随便一个都能让你死十次,”陈震点了根烟,火光映着他的脸,“你觉得是真的还是吓唬你?”
“可能是真的。”
“那你还去不去?”
我看着东山的方向。黑暗中看不见山,只能看见一片更深的黑。
“我妈让我别去。”
“所以你不去了?”
“一个月。”我说,“我先等一个月。”
陈震吸了口烟,没说话。
小雨拽了拽我的衣角:“哥哥,那个叔叔说的是真的吗?林阿姨真的不让你去?”
我蹲下来,看着她。
“小雨,你梦里看见我妈的时候,她周围除了蓝光还有什么?”
小雨皱起眉头,努力回忆。
“有很多人……站着的人,躺着的人,还有……”
“还有什么?”
“还有……笼子。”她不太确定地说,“很大的笼子,里面关着人。”
笼子?
我心里一紧。
“那些人是什么样的?”
“不知道。太远了,看不清。”小雨摇摇头,“但我感觉他们很难过,想出来,出不来。”
我站起来,看向陈震。
“东山那边,可能不是什么好地方。”
陈震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所以那个男的让你别去,可能是真的为你好。也可能——是骗你,让你别去救人。”
我沉默。
这两种可能,都有道理。但无论哪种,我现在都不能贸然上山。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我说,“一个月后再说。”
陈震点头,环顾四周。
“这村子不能待,刚死了这么多人,那帮人可能还会回来。往山里走,找个隐蔽的地方。”
我们离开村子,往更深的山里走。
向阳村后面的山不高,但林子很密。没有路,只能踩着落叶和灌木往前走。老卫它们跟在后面,七只丧尸在黑暗中穿行,像一群沉默的护卫。
走了大概两个小时,陈震停下来。
前面有一间木屋,建在半山腰的一块平地上。很小,就一间,窗户黑着,门虚掩着。
“猎户的窝棚。”陈震低声说,“我以前出警的时候见过这种,打猎的人临时住的。”
“有人吗?”
“不知道。等着,我先去看看。”
他握着消防斧,悄悄靠近木屋。老卫它们散开,把木屋围住。
陈震走到门口,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推开门。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黑漆漆的。
他进去,过了一会儿出来,朝我们挥手。
“没人。空的。”
我牵着小雨走过去。
木屋里很小,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个炉子。床上扔着一条脏毯子,桌子上有几个空罐头盒,炉子边堆着一小堆劈好的柴。
“有人住过,但走了。”陈震检查着那些罐头盒,“看这灰,至少走了十天了。”
我把小雨抱到床上,用那条毯子裹住她。
“冷吗?”
她摇摇头,但小身子还在发抖。
陈震生了炉子。火光亮起来,木屋里终于有了一点暖意。
我们三个人围着炉子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很久,小雨靠在我身上睡着了。
陈震看着我,压低声音说:“接下来一个月,你有什么打算?”
“躲着。”
“就这么躲着?”
“还能怎么样?”我看着炉火,“我妈不让我去东山,那帮人在追杀我,我能去哪儿?”
陈震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那帮人为什么知道你的名字吗?”
“不知道。”
“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见过你,记住了你的脸,然后查到了你的名字。另一种——”
他顿了顿。
“另一种是有人告诉他们。”
我抬头看他。
“你是说,有认识我的人,出卖了我?”
“可能。但你想想,认识你的人有几个?”
我想了想。
末世之前,认识我的人很多——同学、老师、邻居、亲戚。但末世之后,那些人都不知道是死是活。知道我名字,又知道我成了进化者的——
我妈。我爸。陈震。小雨。第一个。
还有那个穿旧军装的男人。
“第一个不会。”我说,“它没必要。”
“小雨不会。”
“你不会。”
“所以呢?”陈震看着我。
“那个男人。”我说,“只有他知道我名字,知道我妈在哪儿,还知道我屁股上有胎记。”
“但他刚才是来提醒你的。”
“所以不是他。那他背后的人呢?”
陈震点点头。
“你妈让你别去东山,可能是因为东山那边,有人想抓你。”
抓我?
“为什么抓我?”
“因为你值钱。”陈震说,“进化者的晶核,能用来制造武器。你妈可能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不让你去送死。”
我愣住了。
晶核。
第一个提过,说进化者体内有能量核心,被一些组织视为珍贵的资源。
“你是说,东山那边的人,在收集进化者?”
“可能。小雨梦见笼子,里面关着人。那些人可能就是被抓去的进化者。”
我看着炉火,脑子里乱成一团。
如果陈震猜的是真的,那我妈在东山,是自愿去的,还是被抓去的?
她让那个男人来传话,让我别去,是因为她已经被控制了,还是因为她知道那里危险,不想让我涉险?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一个月后,不管怎样,我都要去东山看看。
小雨睡得很沉,偶尔说几句梦话,听不清说的什么。我把毯子给她掖好,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很小,蒙着一层灰,但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陈震。”
“嗯?”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他愣了一下。
“什么为什么?”
“你是正常人,不是进化者。你完全可以自已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不用管我们。为什么一直跟着?”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平静。
“末世第一天,我老婆打电话给我,说她和女儿被困在家里,出不去。我说我马上回去,让她等着。然后我出警了,处理一起车祸,等处理完回家——”
他停住。
“家里没人。门开着,地上有血。我找了很久,没找到她们。”
我没说话。
“后来我在一个超市里,看见我老婆的包。就放在货架上,里面还有她的身份证。人不见了。”
他看着炉火,火光映着他脸上的刀疤。
“我欠她们一条命。没救到她们,是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他转头看我。
“但你不一样。你还活着,你还有机会找到你妈。我跟着你,就当是——”
他没说完。
但我懂了。
他跟着我,是想弥补那个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谢谢。”我说。
他摇摇头,没说话。
窗外,天边开始发白。
新的一天要来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们要躲在这里,像老鼠一样藏在山里,不能生火,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但一个月后,我们要去东山。
去那里找我妈,去找那些被关在笼子里的人,去找一个答案——
进化者,到底是什么?
外面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老卫它们动了,七只丧尸同时抬起头,看向同一个方向。
有人在接近。
我快步走到门口,从门缝往外看。
山下的林子里,有几个人影在移动。不是丧尸,是人,带着武器。
他们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