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晚上九点整。
“观星不语”直播间准时开启。
在线人数在开播十分钟内迅速突破一千,并且还在持续攀升。沈砚青之前两次直播积累下的口碑,以及“夜探凶宅”事件在周宇和几个当时看过直播的网友零星传播下(尽管细节模糊,但“年轻女主播真能解决怪事”的传言颇具吸引力),让她这个小直播间开始进入更多人的视野。
镜头前的沈砚青,依旧是简单的素颜,长发松松束起,穿着样式普通的棉麻衬衫。背景还是那面白墙,唯一的点缀是桌角一个素色的陶瓷小香炉,里面燃着一支线香,青烟袅袅,平添几分清静氛围。这与大多数妆容精致、布景华丽的玄学主播截然不同,反而形成一种独特的可信感。
“晚上好。”她开口,声音平静,“老规矩,今晚三卦,每卦八百。特殊事件咨询另议。”
【主播涨价了!果然火了就膨胀!】
【八百一卦也值!上次那个问工作的哥们回来还愿了,说大师算得超准!】
【能不能讲讲上次去那个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啊?好奇死了!】
【主播看我!我想问姻缘!】
弹幕滚动飞快。沈砚青扫了一眼,直接略过那些无关问题和起哄,目光落在几条描述具体困境、语气焦灼的留言上。
她正要开口,忽然,一条带着醒目特效的付费弹幕(“深水鱼雷”,价值1000平台币)强行插入屏幕中央:
用户“夜不能寐”:“主播救命!我家猫眼!猫眼外面总有东西!不是人!卦金不是问题,只要您能救我!”
这条弹幕内容本身已足够惊悚,更引人注目的是,它连续刷了三条,每条都是深水鱼雷,瞬间将其他弹幕压了下去。
直播间静了一瞬,随即炸开。
【卧槽?什么情况?】
【猫眼外面有东西?是不是有人恶作剧?】
【半夜鬼敲门?】
【主播快接!想听!】
沈砚青眼神微凝。普通人的恐惧和焦虑,与真正沾染了“异常”气息的恐慌,是有细微差别的。这个“夜不能寐”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和惊惧,不似作伪,而且隐隐带着一丝……阴冷感。
“用户‘夜不能寐’,可以连麦。但你需要先简单描述情况,我需要判断是否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沈砚青冷静回应。
几秒后,连麦请求弹出。沈砚青接受。
“喂?喂?大师?听得到吗?”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男人急促、沙哑,且明显压抑着巨大恐惧的声音,背景音极其安静。
“听得到,你说。”沈砚青道。
“我、我叫林晓,住、住在北江区‘枫林苑’小区,7号楼2单元1103。”男人语速很快,带着颤音,“从上个礼拜开始,每到半夜,大概一两点钟,我就能从猫眼里看到……看到外面有东西!”
“什么东西?”沈砚青问。
“不、不知道!看不清!就是一团黑影,堵在猫眼那里,一动不动!”林晓的呼吸粗重起来,“一开始我以为是有人恶作剧,或者喝醉了靠在我门上。但我从里面喊话,没反应。我就壮着胆子,猛地一下把门打开……”
他顿住了,话筒里传来牙齿打颤的声音。
“然后呢?”沈砚青追问。
“外面……什么都没有!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亮着,什么都没有!”林晓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崩溃感,“可是我一关门,没过多久,又能从猫眼里看到那团黑影!就好像……就好像它一直等在门外,就等着我从猫眼里看它!”
直播间弹幕已经刷疯了,各种猜测和惊叫。
沈砚青眉头微蹙:“持续多久了?每天晚上都出现?有没有规律?比如出现的时间,或者天气变化?”
“七天了!整整七天了!每天晚上都来!时间差不多就是一点到三点之间,有时候早点,有时候晚点,但不出这个范围。下雨天也来,大晴天也来!”林晓几乎要哭出来,“大师,我受不了了!我不敢睡觉,不敢靠近门,一到晚上就精神崩溃。我找过物业,报过警,警察来看过,说可能是有人恶作剧,加强巡逻,但屁用没有!那东西还在!昨晚……昨晚我实在忍不住,又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他的声音陡然低下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惊恐:“我、我看到……那团黑影里,好像……好像有一只眼睛!红色的!它在往里看!”
“哗——”直播间彻底沸腾。
【红色眼睛?!】
【这尼玛也太吓人了吧!】
【主播快跑!这单不能接!】
【是不是精神病啊?产生幻觉了?】
沈砚青神色不变,但眼神锐利了些许:“林先生,我需要你立刻做几件事。第一,保持冷静,深呼吸。第二,告诉我你的生辰八字。第三,你现在不要挂断,拿着手机,慢慢走到门口,不要开门,把手机的摄像头对准猫眼,让我看看外面的情况——如果有危险,我会立刻让你退后。”
“不!我不敢!我不敢再看!”林晓崩溃地喊。
“听我说,”沈砚青的声音陡然带上一种奇特的、安抚人心的力量,这是她动用了一丝神魂之力,并非法术,只是精神层面的引导,“你必须让我确认情况。如果只是你的心理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我有办法帮你疏导。如果真的有东西,我也需要知道是什么,才能解决。想想你这七天的折磨,你不想结束它吗?”
话筒那边沉默了几秒,只有粗重的喘息声。然后,林晓似乎下定了决心,声音颤抖但坚定了一些:“好……我、我听你的。”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林晓在移动。直播间里近两千观众,此刻都屏息凝神,等待着。
很快,手机画面一阵晃动后,稳定下来。画面里是一个标准防盗门的猫眼特写,鱼眼镜头畸变严重,但能看清门外楼道的景象——空无一人,声控灯散发着惨白的光。
“大师,现、现在什么都没有……”林晓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依旧紧张。
沈砚青盯着屏幕,手指在桌面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灵觉却仿佛透过网络和镜头,延伸向千里之外的北江区那个普通住宅楼的1103室门口。
猫眼本身没有问题,没有附着阴气或邪气。楼道里也很“干净”,至少此刻如此。
“林先生,你昨晚看到红眼睛,大概是什么时候?”沈砚青问。
“凌晨……两点半左右。”
沈砚青瞥了一眼电脑上的时间:21点27分。
“时间还没到。那东西很可能有固定的‘活动’时间。”她沉吟道,“林先生,我需要你提供八字,现在。”
林晓迅速报出自已的出生年月日。
沈砚青凝神推演。八字排开,命局平平,运势近一年确实走低,易犯小人,心神不宁,但并无大凶之兆,更不像是会招惹这种级别“邪祟”的命格。除非……是外因。
“林先生,最近一个月,或者更早一些,你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比如别人送的礼物,路边捡的,或者从特殊渠道买来的古旧物品?”沈砚青问。
“没有啊!我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性格挺怂的,跟同事关系都还行,能得罪谁?”林晓急道,“东西……东西也没接触什么特别的。哦,等等!大概一个多月前,我……我在二手交易平台上,买过一个旧闹钟,黄铜的,挺复古的。卖家说是家里老人留下的,用不上了。这算吗?”
“闹钟现在在哪?”
“就、就放在我床头柜上。我觉得挺好看,就买了。”
“你拿到闹钟后,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异常?比如时间不准,或者半夜自已响?”
“好像……没有吧?就是普通的闹钟,我设了早上七点的闹铃,挺准时的。就是……”林晓迟疑了一下,“就是有时候晚上睡觉,觉得它滴答滴答的声音特别响,有点吵,但我关了门就还好。”
沈砚青心中一动:“你现在去把那个闹钟拿过来,对着摄像头让我看看。注意,不要用手直接触碰金属部分,最好垫块布。”
林晓依言去做。片刻后,一个黄铜外壳、样式老旧的圆形闹钟出现在镜头里。钟面是白色珐琅,罗马数字,指针是黑色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但保养得还不错。
沈砚青的目光落在闹钟的指针上。秒针正一格格跳动,规律而稳定。然而,在她的灵觉感知中(尽管隔着网络有所衰减),那黄铜外壳上,似乎萦绕着一丝极淡、极隐蔽的……不协调感。不是阴气,也不是怨气,更像是某种被固化的、带有指向性的“意念”残留。
“林先生,”沈砚青缓缓开口,“你买这个闹钟时,卖家有没有说过,它原来的主人是谁?或者,这个闹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
“卖家没说啊,就说老人留下的。”林晓茫然道,随即声音一抖,“大师,您是说……问题出在这个闹钟上?”
“有可能。”沈砚青没有把话说死,“但还需要验证。你现在听我指令。第一,找一块红布,或者干净的深色布料,把这个闹钟完全包起来,放到阳台或者厨房,远离你的卧室和门口。”
“好、好!我马上去!”
“第二,在你家门内侧,离地约一米高的位置,用面粉或者香灰,薄薄地撒一条线。”
“面粉?这……这是要干什么?”
“如果晚上那东西再来,并且试图进来,可能会留下痕迹。”沈砚青解释,“面粉或香灰比较敏感。”
林晓连连答应,手忙脚乱地去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