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是时候离开了,什么才是最好的办法呢?我或许真的知道的太多了,我的命,确实不该留。
所以我要让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
我找到当年在死士营认识的一个老太监,他是懿妃的家养死士,在御前诬陷前太子贪污赈灾粮,偷刻虎符藏在前太子府内,导致太子和昭帝生出嫌隙,再后来我设计囚禁先皇后并伪装成宫斗善妒谋害皇子,保了他,那次的故事也很精彩,他欠我一条命,他得帮我。
他会易容,会造假,我相信帮我“死”,对他不是难事。
“帮我死一次。”
“丫头,你这是要……”
“我要离开。”我说,“永远离开。”
“值得吗?”他问。
“没什么值不值得。只是……不想再待了。”
三天后,我果然“死”了。
影卫七十九,执行任务时遭遇意外坠崖,尸骨无存。
那具“尸体”是我花重金买的,摔得面目全非,只剩下一块刻着“七十九”的腰牌。
他们抬着那具尸体回去的时候,我站在远处看着。
我看见他走出来,站在那具尸体前面。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去,伸出手,似乎想碰一碰那块腰牌。
可他没碰。
他站起来,一言不发,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里默默和他告别。
那一刻,我以为我会哭。
可我没有,数不清多少年没哭过了,记忆中我只哭过一次,就是十二岁那年杀了高良后。
我只是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意想不到的平静,但也意料之内的不舍。
我离开京城那天,下着小雪。
我要往南走,一直往南。走到没人认识我的地方,重新开始。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三个月。
最后我到了一个江南小镇。
镇子很小,只有一条街,几十户人家。依山傍水,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在镇上租了一间小屋,改名为知秋,却不知道该姓什么,每天种种菜,绣绣花,偶尔去镇上帮人写写信,有时候想想也要感谢皇子府教给我这些,让我足以谋生,还有当年发的月钱,也足够衣食无忧。
没有人知道我是谁,没有人问我从哪里来。
挺好的。
日子渐渐过去,我的内心也仿佛一口枯井,映不出明月高悬,但好像也逐渐和过去和解了,我开始感受微小的幸福。
比如隔壁刘婶总是来送她做好的菜饭,说我一个孤女可怜;对面的王大娘给女儿做好的衣服非要送我一套;后巷的张叔在我不慎崴脚时给我打了一副拐,虽然我用不上;
还有小花妹妹和镇上的孩子们,总是热情喊我秋姐姐,我想,这样的生活,我或许可以一直过下去,去采药时,望着一望无际的田野,我能感受到我的心变得开阔豁达,我开始和镇上的居民打趣玩笑,开始帮大家建村子修房子,有的是一把子力气。
但有机会,我希望能帮他们真的过上好日子,昭帝病入膏肓,太子之位空缺的局势仍然是悬在大楚百姓头上的一把刀,民间人心惶惶,朝代的兴或亡,最苦的都是无辜的百姓。
我原以为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可命运不让我安宁。
那天,我在山上采药,为了治疗试药的旧伤,那时我闻到了熟悉的血腥味。
很浓。
我循着味道找过去,在溪边看见一个人。
浑身是血,伤口深可见骨,人被血污盖住,看不出模样。他躺在那里,眼睛闭着,像是死了。
我蹲下去,伸手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
很微弱,但还有。
我把他翻过来,想看看他伤在哪儿。
然后我愣住了。
这张脸,我认识。
摄政王,谢岭河。
他是二皇子的小叔,昭帝最小的弟弟,却跟了母姓,虽然很奇怪,但过去的故事我也不知道缘由。
他和二皇子年纪相仿,也是二皇子朝堂上对手,虽不扶持太子一派,也未透露出想成为储君的想法,却因为勤政务实在民间呼声极高,且至今未娶亲,因此也在沈安羽的名单上。
算来我几次想除掉他,但他意料外的诡谲多变,无法近身,而且心思缜密,始终没被扳倒,我见过他的画像,也见过他在宫宴上的身影,但不得不说,大楚皇室,个个绝色。
我来不及仔细看他的脸,便用手托住他的脖子,而后边感受着微弱的脉搏,边思考他怎么会在这儿?
谁把他伤成这样?
我是该走的。
他是二皇子的政敌,我该丢下他,让他自生自灭。
可我没走。
因为我想起十年前那个雪夜,想起那个把我从雪地里捡回去的人。
如果那天没有人捡我,我早就死了,况且,我也不再是影卫七十九了。
我叹了口气。
“知秋”我对自已说,“你就是个傻子。”
我把他扶起来,架在肩上,一步一步往前走,血一滴一滴滴在路上,我怕引来野兽,而后便扛起他小跑了起来,颠得谢岭河闷哼,我觉得这场景有点好笑,没忍住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