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你便你便这么憎恨我？宁可以死相逼？！”
裴京朝面色惨白，一字一句说的极为艰难。
江雾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翻涌的情绪。
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
“裴京朝。”
“过去的种种我都不愿意再计较，若是你念着我们过往的情分，便不要再打搅我的生活。”
“我爱他，也只愿与他厮守终生。”
“若你愿我好，便放手，若你依旧执意相逼”
江雾侧目，深深地看了沈寂一眼，“那我便同慕之一起，生死相随！”
生死相随。
好一个生死相随！
裴京朝踉跄着退后两步，只觉得胸口一痛，一阵腥甜疯狂的翻涌上来。
他还是无法接受。
曾经和他海誓山盟，相濡以沫的妻子，如今站在他面前，说要和别的男人生死相随。
原来，江雾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早就经历过几番生死，爱上了别人。
最后被困在原地的，只有他。
江雾没再多说什么，拉着沈寂离开了。
裴京朝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看着两人紧扣的双手，只觉得浑身冰冷。
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了一般的彷徨在心口不断蔓延。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意识到，他失去江雾了。
永永远远的失去了。
当日，裴京朝就离开了医馆，在不远处的巷子租了个宅子。
他每日里什么也不做，只是站在不远处，盯着江雾。
她似乎真的不一样了。
过去，她被他藏在深宅大院，每日虽也是眉眼弯弯，但始终蒙着一层淡淡的哀愁，像是被什么困住了一样。
但如今，她连笑起来都这般的明艳张扬。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太傅府嫡女，也不是将军夫人，她是江雾，也只是江雾。
或许，沈寂说的没错。
他爱她，便是只是远远地瞧上她一眼，看着她眉眼舒展的笑，便觉得幸福。
江雾不知道裴京朝是什么时候走的，只记得某天早晨，她打开医馆的大门，从前每日都会站在不远处瞧着她的男人，没再来了。
后来，江雾再听到有关裴京朝的消息，便是他率军北伐，将北狄将领斩于马下。
整个大夏的百姓都在为这个骁勇善战的将军欢呼。
却不曾想，他们在凯旋的途中，遭遇了埋伏。
裴京朝为了护住和自己出生入死的两个兄弟，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飞来的箭矢。
这次，他没再有那么好运。
数十根箭矢穿过了他的心脏。
他张开手臂，双目失神的，重重倒下。
裴京朝的心腹将那个染了血的香囊递给江雾的时候，眼眶红的要命。
“将军给您留了最后一句话。”
“此生对你不起，望卿珍重。”
江雾看着掌心的香囊，须臾，缓缓收紧了手掌。
冬去春来，江雾的父母收到了她的信，也拖家带口的赶了过来。
父亲在这座贫瘠的镇上开了家私塾，继续做起了他的教书先生。
母亲则是留在医馆，日日同隔壁的几个婶子求教，侍弄了满院子的瓜果蔬菜。
青儿也嫁给了镇上一个酒肆老板的儿子，夫妻恩爱，相濡以沫。
江雾为裴京朝立了个衣冠冢，葬的，就是那枚香囊。
又是一年海棠花开的季节，她在裴京朝的墓旁，种下了一棵幼苗。
她想，待来年海棠花开，他应当不会寂寞了吧？
身后传来一阵清浅的脚步，一只手臂轻柔的搭在她的腰肢上。
侧目，是沈寂那张笑的温柔的脸。
“风大，你刚怀了身孕，切莫着了凉。”
江雾眉眼弯弯。
“这不是有沈大夫在吗？”
沈寂抬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尖。
“贫嘴。”
两人并肩而立，在阳光下，看向远方。
过往的那些执着的，痛苦的回忆，皆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的人生，曾轰轰烈烈过。
如今，能这般平平淡淡地走下去，便是最好。
江雾弯起唇角，把头靠在沈寂肩上。
风吹起她的发丝，和着他的缠绕在一起。
一切终究，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