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霸总狂宠小娇妻 > 第10章 余生

周景行死在那个冬天。
海城下了很大一场雪,苏念接到电话的时候,正站在薰衣草田边上。田里的花早就谢了,只剩下一片枯枝,覆着厚厚的雪。
电话是监狱打来的。说周景行凌晨三点停止了呼吸,死因是心脏衰竭。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
苏念握着手机,站在雪里,站了很久。
顾夜尘从屋里出来,把一件大衣披在她肩上。
“他走了?”
苏念点点头。
顾夜尘没说话,只是揽住她的肩膀。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留了一封信给你。”顾夜尘说,“监狱的人刚送来的。”
苏念接过信,拆开。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苏念,我走了。
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对不起的,是你和晚晚。
谢谢你最后说的那句话。我带着它走,路上不害怕。
替我照顾我妈。她这辈子,也够苦了。
周景行。”
苏念的眼泪掉下来,落在信纸上,洇开一小块。
她把信折好,收进口袋里。
“去看看他吗?”顾夜尘问。
苏念摇摇头。
“不了。”她说,“他说他带着那句话走,就够了。”
雪越下越大,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苏念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
她仿佛看见,周景行站在那里,朝她笑了笑,然后转身,走进那片白里。
“走吧。”她说。
顾夜尘揽着她,走回屋里。
门在身后关上,把风雪关在外面。
二
周景行的母亲在儿子去世后的第三天,去了警察局。
苏念是从新闻上看到这个消息的。周母自首了,说三年前沈晚晚的死,是她指使的。周景行只是执行者,她是主谋。
新闻下面,评论区炸了锅。
有人说她“母爱伟大”,有人说她“愚昧无知”,还有人问“现在自首还有什么用,人都死了”。
苏念看着那些评论,忽然想起周景行信里的话。
“她这辈子,也够苦了。”
她放下手机,看向窗外。
雪停了,阳光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
“在想什么?”顾夜尘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
苏念靠在他肩上。
“在想,周景行他妈,为什么要去自首。”
顾夜尘沉默了几秒。
“因为她想让儿子清清白白地走。”他说,“周景行死了,但案底还在。她去自首,那些案底就会改成‘受母亲指使’,不是他主谋。”
苏念的眼眶有点酸。
“值得吗?”
顾夜尘想了想。
“在她看来,值得。”
苏念没再说话。
窗外,阳光很好。
雪开始化了。
三
春天来的时候,苏念发现自已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忽然觉得恶心,冲到卫生间吐了半天。顾夜尘跟进来,看着她苍白的脸,眉头皱起来。
“去医院。”
苏念想说不用,但被他一个眼神瞪回去,只好乖乖跟着上了车。
医院里,检查结果出来,医生笑着对他们说:“恭喜,怀孕六周了。”
苏念愣住了。
顾夜尘也愣住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思议。
“真的?”苏念问。
医生点点头,“真的。回去好好养着,前三个月要注意。”
走出医院,苏念还觉得像在做梦。
顾夜尘握着她的手,忽然停下脚步。
苏念抬起头看他。
他站在那里,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苏念,”他说,“我要当爸爸了?”
苏念忍不住笑了。
“对,你要当爸爸了。”
顾夜尘忽然把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顾夜尘!”苏念吓了一跳,拍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这么多人看着呢!”
顾夜尘把她放下来,但脸上的笑怎么也收不住。
“回家。”他说,“回家告诉妈和爷爷。”
两人上了车,一路驶向庄园。
苏念靠在座椅上,摸着自已还平坦的小腹,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这里面,有个小生命了。
她和顾夜尘的孩子。
四
消息传开之后,庄园里热闹起来。
母亲当天就收拾东西搬了过来,说要照顾女儿坐月子。老爷子派了好几拨人过来送补品,把厨房堆得满满当当。苏远请了假,专门跑回来一趟,围着苏念转了三天,被苏念骂回学校。
就连顾夜白都来了一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篮水果,表情别扭得很。
“那个……恭喜。”
苏念看着他,有点意外。
顾夜白把水果往她手里一塞,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嫂子,”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前的事,对不起。”
苏念愣了一下。
顾夜白没等她回答,已经走了出去。
苏念看着那篮水果,忽然笑了。
“这人,”她说,“还挺有意思。”
顾夜尘从后面走过来,揽着她的腰。
“他小时候不这样。”他说,“后来他妈走了,他就变了。”
苏念偏过头看他,“他妈?”
顾夜尘点点头。
“我爸的前妻。离婚之后,再也没回来看过他。”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难怪。”
难怪他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难怪他看人的时候总带着防备。
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以后对他好点。”她说。
顾夜尘看着她,“你倒是大方。”
苏念笑了,“那当然。我是要当妈的人了,得给孩子积德。”
顾夜尘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好,听你的。”
五
怀孕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的是每一天。苏念被全家人当成国宝供着,走几步路都有人扶着,喝口水都有人试温度。她抗议过几次,但抗议无效——母亲说“头胎必须小心”,老爷子说“顾家的长孙不能有闪失”,顾夜尘虽然不说话,但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乱动试试”。
快的是每一个月。肚子一天天大起来,胎动越来越明显,B超单上那个模糊的小影子,慢慢变成有鼻子有眼的小人儿。
七个月的时候,顾夜尘带她去拍孕妇照。
摄影师是个年轻女孩,看见顾夜尘的时候眼睛都直了,拍照的时候一直往他身上瞟。苏念看在眼里,也不说话,只是往顾夜尘怀里靠了靠。
顾夜尘低头看她,嘴角微微扬起。
“吃醋了?”
苏念白了他一眼,“谁吃醋了?”
顾夜尘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放心,我眼里只有你。”
苏念的脸腾地红了。
摄影师在旁边咳了一声,“那个……两位,看镜头。”
拍完照出来,苏念的脸还红着。
顾夜尘握着她的手,慢慢往外走。
“顾夜尘,”她忽然说。
“嗯?”
“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顾夜尘想了想,“遇见你之后。”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油嘴滑舌。”
顾夜尘也笑了。
“只对你。”
六
预产期在十一月。
那天晚上,苏念正在睡觉,忽然觉得肚子一阵阵发紧。她睁开眼,推了推旁边的顾夜尘。
“顾夜尘。”
顾夜尘立刻醒了,“怎么了?”
“好像……要生了。”
顾夜尘的脸色瞬间变了。他跳下床,一边穿衣服一边喊人。整个庄园都惊动了,母亲冲进来,管家去备车,佣人们跑来跑去拿东西。
苏念被扶上车的时候,疼得满头是汗。
顾夜尘握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的,”他说,声音都在抖,“马上就到医院了。”
苏念看着他,忽然想笑。
这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的男人,这个让无数人闻风丧胆的顾家掌权人,此刻紧张得像个毛头小子。
“顾夜尘,”她握紧他的手,“别怕。”
顾夜尘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好,不怕。”
车子一路飞驰,闯了好几个红灯,终于到了医院。
苏念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站在门口,脸色发白,眼睛里全是担忧。
她朝他笑了笑。
“等着我。”
产房的门关上。
顾夜尘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母亲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
“别担心,没事的。”
顾夜尘点点头,但手还在发抖。
时间过得很慢。
一分钟,两分钟,半小时,一小时。
走廊里的钟滴答滴答地响,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产房里忽然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顾夜尘猛地站起来。
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走出来。
“恭喜顾先生,是个女儿,母女平安。”
顾夜尘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红红的,皱皱的,眼睛都还没睁开。
他的眼眶忽然湿了。
“苏念呢?”他问。
“产妇还在里面,马上就能出来了。”
顾夜尘把女儿交给母亲,等在门口。
过了一会儿,苏念被推出来。
她脸色苍白,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看起来很虚弱。但看见他的时候,她还是笑了。
“顾夜尘,”她说,“你有女儿了。”
顾夜尘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
“谢谢你。”他说,声音有些哑。
苏念笑了。
“傻瓜。”
七
女儿取名叫顾念慈。
念,是苏念的念。慈,是慈悲的慈。顾夜尘说,希望她这辈子,能被人温柔以待,也能温柔待人。
念慈满月那天,庄园里办了酒席。
老爷子抱着重孙女,笑得合不拢嘴。母亲在旁边看着,眼眶一直红红的。苏远抢着要抱,被苏念一巴掌拍开。
“洗手了吗?”
“洗了洗了!”
“消毒了吗?”
“消了消了!”
苏念这才把女儿递给他。
苏远抱着念慈,小心翼翼地,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
“姐,”他忽然说,“咱爸要是活着,肯定高兴坏了。”
苏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点点头。
“嗯,肯定。”
晚上,宾客散去,庄园安静下来。
苏念抱着念慈,站在窗前。窗外,薰衣草田已经谢了,但月光照在上面,还是很好看。
顾夜尘走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累不累?”
苏念摇摇头。
“不累。”
顾夜尘低头,看着女儿熟睡的小脸。
“她像你。”
苏念笑了,“哪像?眼睛都没睁开呢。”
“感觉像。”顾夜尘说,“以后肯定是个小美人。”
苏念靠在他怀里,看着窗外的月光。
“顾夜尘。”
“嗯?”
“你说,晚晚姐要是活着,会喜欢念慈吗?”
顾夜尘沉默了几秒。
“会。”他说,“她肯定会很喜欢。”
苏念点点头。
“我也觉得。”
窗外,月光很亮。
薰衣草田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光。
远处,那个秋千架静静地立着。
但苏念知道,等念慈长大一点,就会有人推着她,在上面荡来荡去。
那时候,秋千就不会再寂寞了。
八
念慈一岁的时候,会叫爸爸妈妈了。
她先叫的是“妈妈”,把苏念高兴得抱着她亲了半天。顾夜尘在旁边等着,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爸爸”。
“叫爸爸。”他哄着女儿。
念慈看着他,眨眨眼睛。
“妈妈。”
顾夜尘:“……”
苏念笑得直不起腰。
念慈两岁的时候,会跑了。
庄园里到处是她的小脚印,薰衣草田里被她揪掉不少花,老爷子心疼得直抽气,但一看见重孙女的笑脸,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念慈三岁的时候,有了个弟弟。
顾夜尘给他取名顾念安。平安的安。
苏念生二胎的时候比第一次顺利多了,从进产房到出来,不到两个小时。
顾夜尘抱着儿子,看着床上的苏念。
“谢谢你。”他说。
苏念笑了。
“又来这句。”
顾夜尘也笑了。
“那换一句——我爱你。”
苏念愣了一下,然后眼眶红了。
“顾夜尘,”她说,“你越来越会说话了。”
顾夜尘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只对你。”
九
念慈五岁那年,苏念带她去了一个地方。
青山公墓。
念慈牵着妈妈的手,好奇地看着那些墓碑。
“妈妈,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苏念蹲下来,看着她。
“来见几个亲人。”
她带着念慈,走到沈清莲的墓前。
墓碑上的照片,奶奶还是那么好看,穿着旗袍,笑得温柔。
“这是太奶奶。”苏念说。
念慈歪着头看了看,“太奶奶好漂亮。”
苏念笑了。
“嗯,很漂亮。”
她又带着念慈,走到旁边的墓前。
沈晚晚的照片上,是个年轻的女孩,眉眼和苏念很像。
“这是姨姨。”苏念说。
念慈看着照片,“姨姨也漂亮。”
苏念点点头。
“姨姨要是活着,肯定会很喜欢你。”
念慈想了想,忽然对着墓碑挥挥手。
“姨姨你好,我叫念慈,今年五岁了。”
苏念的眼眶有点湿。
风从山岗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她抬起头,看着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她仿佛看见,奶奶和晚晚站在一起,朝她们笑。
她也笑了。
十
回去的路上,念慈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风景。
“妈妈,”她忽然问,“太奶奶和姨姨,在天上吗?”
苏念愣了一下。
“对,在天上。”
念慈想了想,“那她们能看见我吗?”
苏念点点头。
“能。”
念慈笑了,对着天空挥挥手。
“太奶奶!姨姨!我在这里!”
苏念看着她,眼眶又湿了。
顾夜尘坐在旁边,握住她的手。
“她像你。”他说。
苏念偏过头看他。
“哪像?”
“心好。”他说,“心好的人,运气都不会差。”
苏念笑了。
车子驶进庄园,停在门口。
念慈跳下车,跑向薰衣草田。田里的花开得正好,紫色的波浪在风里起伏。
弟弟念安已经在田边等着了,看见姐姐跑过来,迈着小短腿迎上去。
两个小人儿在花田里追来追去,笑声飘得很远。
苏念和顾夜尘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阳光很好,风很轻。
薰衣草的香味飘过来,淡淡的,甜甜的。
顾夜尘揽着她的腰。
“在想什么?”
苏念靠在他肩上。
“在想,这辈子,真好啊。”
顾夜尘笑了。
“嗯,真好。”
远处,那个秋千架在风里轻轻摇晃。
念慈跑过去,爬上秋千。
“妈妈!推我!”
苏念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一下一下地推着。
秋千越荡越高,念慈的笑声也越来越响。
念安在旁边拍着手,咯咯地笑。
顾夜尘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里全是温柔。
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已经过去。
所有的遗憾,都已经圆满。
所有的等待,都值得。
苏念抬起头,看着天空。
她仿佛看见,奶奶和晚晚也在看着她,笑着,点点头。
她也笑了。
风从薰衣草田吹过来,带着花香,带着温暖,带着这世间所有的好。
秋千还在荡。
笑声还在飘。
日子,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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