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水从湘西回来那天，天又阴了。
不是大圆洞那边那种阴，是寨子头顶的云，灰蒙蒙的，压得很低。他站在歪脖子树底下，抬头看了好一会儿，没看出什么名堂。
老狗迎上来，围着他转了两圈，尾巴摇得欢。
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想我了？”
狗叫了一声。
李三水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寨子。
寨子还是那个寨子，土墙房，泥巴路，几棵歪脖子树。跟他走了十八年的寨子一样，跟他爷爷活着的时候一样。
但他知道，不一样了。
他进屋，把那本《炼尸诀》掏出来，放在桌上。又把那块玉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玉还是温的，青蒙蒙的光一闪一闪。
【每日随机提示触发】
【提示：周二发明晚将带人进山，目标是大圆洞附近的古墓群。同行五人，其中三人是盗墓团伙成员，携带炸药】
李三水看着这条提示，眼睛眯了起来。
炸药。
盗墓团伙。
他想起周干部说过的话——“他想要的地，还从来没失手过。”
以前听到这话，他心里发凉。
现在听到这话，他只想笑。
他把玉放下，走到墙角，把那八块灵石翻出来。灵石还剩三块，其他五块用在聚灵阵上了。
三块，够了。
他拿起一块灵石，对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看。
青色的，温润的，里头有光在流动。
爷爷要是还活着，肯定看不懂这是什么东西。
爷爷看不懂的东西，周二发更看不懂。
他把灵石放回去，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开始转。
五个人，炸药，古墓群。
大圆洞周围确实有古墓，小时候爷爷带他去过，说是明朝的，埋的是个当官的。墓碑早就没了，只剩一个土包，长满了草。
周二发要的是这个？
不，他要的是里头的陪葬品。
李三水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房顶。
那块玉在胸口，温热的感觉一直传过来。
他突然想起湘西老头说的话——“那块玉会帮你的。”
怎么帮？
他攥紧玉。
【每周事件模拟触发（消耗少量灵力）】
画面闪过——
明晚，大圆洞东侧三里，古墓群。
周二发带着四个人，打着手电筒，摸到最大的那个土包前头。其中一个瘦子蹲下来，掏出一个仪器，在地上扫来扫去。
“就是这儿。”瘦子说，“下面有东西。”
周二发眼睛亮了。“动手。”
另外两个人拿出工具，开始挖。挖了半个钟头，挖不动了，底下是石头。
瘦子说：“得炸。”
周二发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炸药塞进去，人退开。轰的一声，石头崩开，露出一个黑洞。
几个人凑过去，手电筒往里照。
突然，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
周二发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手电筒掉在地上。
洞里涌出黑烟，烟里有什么东西在爬。
画面断了。
【模拟结束】
李三水坐起来，把玉攥在手心里。
洞里那东西，他认识。
是他养的僵尸。
那天从湘西回来，他把那十几具僵尸带回大圆洞，藏在地下。尸王还在沉睡，但那些亲卫僵尸已经听他的命令。
他把它们放了几具在古墓群里，守着那些墓。
本来是想着，万一有人来盗墓，吓一吓也好。
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嘴角翘起来。
周二发，你命不好。
第二天晚上，李三水早早就上山了。
他在古墓群东边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下来等着。
月亮很亮，照得山上一片银白。他靠在一块大石头上，把那块玉拿出来，攥在手心里。
玉温温的，光一闪一闪。
等到半夜，山下来了人。
五个人，打着手电筒，鬼鬼祟祟地往山上摸。打头的那个，圆滚滚的身材，金链子在月光下一闪一闪——周二发。
李三水眯起眼睛，看着他们一步步走近。
他们找到那个最大的土包，开始动手。瘦子拿仪器扫，另外两个拿工具挖。挖到石头，塞炸药，引爆。
轰的一声，石头崩开。
五个人凑到洞口，手电筒往里照。
然后，周二发的惨叫声响彻山谷。
洞里涌出黑烟，烟里冲出三具僵尸，青黑色的脸，深陷的眼眶，张着嘴朝他们扑过去。
五个人转身就跑。
跑得最慢的那个，被僵尸一爪子拍在后背，整个人飞出去，撞在树上，没了动静。
剩下四个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哭爹喊娘。
李三水从石头后头站起来，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翘了翘。
他没追。
就让他们跑。
跑回去才有意思。
第二天，消息就传开了。
周二发带人去盗墓，遇到了脏东西，死了两个人，跑了三个。周二发自已吓疯了，被人抬回去的时候，嘴里一直喊着“鬼、鬼、鬼”。
马副乡长当天就去了县里，据说去找人平事。结果县里的人一听说死了人，而且是盗墓死的，直接让公安介入。
第三天，公安来人了。
把周二发抬走，把那两个死了的抬走，把那个瘦子也带走问话。
第四天，周干部来寨子里找李三水。
他站在歪脖子树底下，抽着烟，看了李三水好一会儿。
“你知道不，周二发完了。”
李三水没说话。
周干部又说：“盗墓，死人，还牵出他以前那些事——强拆、伤人、行贿。够判十几年的。”
李三水还是没说话。
周干部把烟头按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那片地，以后没人跟你争了。”
周二发倒台的消息，在寨子里传了三天。
有人说他撞了邪，被山里的脏东西缠上了。有人说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人家做法弄他。还有人说，他那些破事早晚要出事，这回只是运气不好。
李三水蹲在歪脖子树底下，听着那些人在村口议论，嘴角翘了翘。
他没说话。
老狗趴在他脚边，晒着太阳，尾巴偶尔摇一下。
周干部抽了几口烟，看了他一眼。
“三水，你跟哥说实话，那天晚上……你在不在山上？”
李三水看着他，没说话。
周干部等了几秒，自已笑了。
“算了，当我没问。”他站起来，拍拍裤子，“好好干，别给吴乡长丢脸。”
他骑上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
李三水蹲在那儿，看着那辆摩托车消失在村口。
老狗叫了一声。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往屋里走。
进屋之后，他把门关上，把那块玉拿出来。
玉温温的，青蒙蒙的光一闪一闪。
【系统提示：每月人生模拟冷却结束，可再次开启】
【根据宿主当前境界（炼气期），本次模拟将在平行世界持续十年。期间现实世界过去一夜。十年期满或死亡后自动退出。可主动选择带回一样东西】
李三水看着这条提示，愣了好几秒。
十年？
他在那个世界里，要待十年？
他上过初中，知道十年是什么概念。一个娃从出生到上小学，就是十年。爷爷从他捡回来到送他上学，也就十年。
在那边待十年，这边才过一夜？
他攥着那块玉，手心有点出汗。
但他没有犹豫。
周二发倒了，但湘西那个尸王还在倒计时。三个月后，它就要破封。他现在连筑基都没到，拿什么收服尸王？
他需要时间。
很多时间。
外边没有，但里边有。
【是否开启每月人生模拟？本次模拟将持续十年，需绝对安全环境】
李三水站起来，看了一眼那间破土墙房。
墙上裂缝能塞进两根手指，房顶瓦片缺了好几块，门是木板拼的，一脚就能踹开。
他骂了一句，推门往外走。
往山上走。
走到大圆洞洞口，他脱了鞋，踩着冰凉刺骨的潭水钻进洞里。一路往里走，走到那个石壁前头。
石壁底下，爷爷埋玉的地方。
八块灵石摆在那儿，青蒙蒙的光把石室照得通亮。聚灵阵还在运转，灵气丝丝缕缕地飘着。
他把那三具黑僵领过来，让它们站在石室门口。
“守着。”
三具僵尸没动，也没吭声。
但他能感觉到，它们懂了。
他走回石室中央，盘腿坐下，把那块玉放在膝盖上。
八块灵石的光芒越来越亮，聚灵阵运转起来，灵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环境检测通过——地下石室+聚灵阵+三具黑僵守护，判定为绝对安全】
【开启每月人生模拟】
【目标世界：随机生成中……锁定：青云界·青云宗】
意识开始抽离。
先是手脚发麻，然后整个人轻飘飘的，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拎出来。
再睁开眼，他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山是绿的。跟他见过的所有山都不一样——太干净了，太整齐了，不像贵州的山那样野。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灵气。
比大圆洞那边浓十倍不止。
他低头看自已，衣服也变了。不再是那身破旧的蓝布褂子，换成了粗布衣裳，胸口还绣着一个“杂”字。
【身份：青云宗外门杂役。时间：十年倒计时开始】
旁边有人推了他一把。
“新来的？愣着干啥，去灵田报到！”
李三水扭头一看，是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年轻人，瘦高个，脸上带着点不耐烦。
他没说话，跟着那人走。
一边走，一边四处打量。
远处有山，山上有房子，飞檐翘角，跟电视里演的一样。近处是一大片梯田，田里种着东西，绿油油的，穗子比普通稻子大一倍。
灵田。
灵米。
瘦高个边走边说：“我叫张老实，在这儿干了三年了。你呢？”
“李三水。”
“三水？哪三个水？”
“就……三点水。”
张老实笑了：“这名字有意思。你是哪来的？”
李三水沉默了两秒：“山里的。”
张老实没再问，指了指前头：“那边是你的住处，柴房旁边那间。每天卯时起床，辰时下地，酉时收工。一个月两块下品灵石，管吃管住。”
李三水点点头。
第一天，他学会了怎么给灵田施肥。
第二天，他学会了怎么辨认灵米的成熟度。
第三天，他学会了怎么用灵石布置最简单的聚灵阵。
第七天，他认识了扫地老头。
老头是个怪人，穿得比他还破，每天就扫灵田旁边那条小路。但李三水发现，他扫地的时候，脚底下总有一股若有若无的灵气流动。
有一天，李三水鼓起勇气问他。
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小子眼挺毒。”
那天晚上，老头教了他一套阵法。
不是普通的聚灵阵，是改良版的——用更少的灵石，达到更好的效果。而且可以叠加，一层一层往上铺，铺到九层，神仙来了都得迷路。
李三水问：“前辈，这阵法叫什么？”
老头摆摆手：“没名字，我自已琢磨的。你叫它……九曲迷踪阵吧。”
李三水把这五个字刻在脑子里。
第一年，他学会了种灵田。
第二年，他攒够了灵石，换了一本《初级阵法入门》。
第三年，他开始尝试布置阵法，失败了十七次，第十八次终于成功了。
第四年，他认识了内门弟子叶青云。
叶青云是青云宗的天才，二十出头就筑基成功，在整个宗门都排得上号。他来灵田视察的时候，正好看见李三水在摆弄阵盘。
“你会阵法？”
李三水点点头。
叶青云来了兴趣，跟他聊了一个下午。临走的时候，送了他一本《阵法进阶》。
“你悟性不错，可惜是杂役。”叶青云说，“要是能进外门，说不定能学更多。”
李三水没说话。
但他记住了这个人。
第五年，他开始尝试改良聚灵阵。
第六年，他成功布置出第一座属于自已的阵法——覆盖整间柴房的小型聚灵阵。
第七年，扫地老头死了。
死之前，把李三水叫到跟前。
“那套阵法，你学会了？”
李三水点点头。
老头笑了，笑得很开心。
“那就好。我琢磨了一辈子，总算有人传下去了。”
他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李三水把他埋在灵田旁边，堆了个小小的土包。
第八年，叶青云来找他，说宗门要选拔弟子去探索一处秘境。他想组个队伍，缺个懂阵法的。
李三水去了。
秘境里危险重重，但他凭着阵法和十年的磨练，活了下来。还顺手救了一个叫云霓的女修。
第九年，叶青云突破金丹，成了宗门最年轻的金丹真人。临走之前，他跟李三水喝了一次酒。
“三水，你根骨一般，但悟性顶尖。要是能筑基，说不定能走得更远。”
李三水没说话。
但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第十年，他站在灵田边上，看着自已种了十年的那些灵米。
张老实已经成了灵田管事，不再叫他“新来的”。云霓偶尔会来灵田看他，带些丹药和灵果。叶青云的名号越来越响，但每次回宗门，都会来跟他喝一杯。
十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人从少年变成青年。
足够让一个杂役，变成整个青云宗最懂阵法的杂役。虽然也是杂役。
他该回去了。
【模拟结束。宿主即将退出。可选一样东西带回现实】
李三水站在灵田边上，看着那些绿油油的稻子。
他想起扫地老头，想起张老实，想起叶青云，想起云霓。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阵图。
九曲迷踪阵。
他选了它。
意识开始抽离。
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最后，他听见张老实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三水，明天记得来……”
听不见了。
再睁开眼，他还在石室里坐着。
八块灵石的光芒已经暗下去，只剩微弱的光。三具黑僵还站在门口，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自已的手。
手里多了一卷东西。
牛皮纸，泛着黄，上头画满了线条和符号。最上头写着五个字——九曲迷踪阵。
他攥着那卷阵图，愣了好一会儿。
十年。
在那个世界活了十年。
这边才过了一夜。
他低头看着自已的手，这双手比进模拟之前粗糙了，指节更粗，掌心全是老茧。那不是一夜长出来的，是十年干活磨出来的。
他闭上眼睛，运转《洞玄诀》。
热流从小腹涌起，比以前强了至少一倍。
【修为提升：炼气期初期→炼气期后期】
李三水睁开眼，看着石室顶上的钟乳石。
十年。
别人用十年，他也用十年。
但别人的十年是过去，他的十年是未来。
他站起来，走到洞口。
瀑布哗哗地流着，潭水碧绿碧绿的。天已经大亮了，阳光照在水面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他站在潭边，看着自已的倒影。
那个蹲在老槐树底下卖鸡的李三水，早就死了。
死在青云宗的灵田里。
现在这个，是从那边回来的李三水。
他低头看着那卷阵图，嘴角慢慢翘起来。
这玩意儿，能卖钱吗？
不对，不是卖钱。
是换钱。
他需要钱，很多钱。
要在山下盖房子，要建围墙，要装铁门。要把整个大圆洞周边，变成他一个人的领地。
灵米可以换钱，灵药可以换钱，阵法也可以换钱。
他攥紧那卷阵图，往山下走。
老狗还在歪脖子树底下趴着，看见他回来，摇了摇尾巴。
他蹲下来，摸了摸狗头。
“等着，过不了多久，我给你换个新家。”
狗叫了一声，像是在回应。
李三水站起来，看着远处那片他包下的五千亩山。
以后，谁也别想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