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黎民渡难关
那是蝗虫!
漫天的蝗虫像是一股黑色的洪流,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了。
它们落在树上,树叶一下子就没了;它们落在草丛里,草尖立刻就被啃秃了。
而那片承载着大家希望的荒地,正是它们要去的方向。
“快!保护田地!快点啊!”陈大勇声嘶力竭地喊着。
大家纷纷拿起扫帚、木板,有的甚至脱下衣服,冲向田里,想把那些虫子赶走。
但是蝗虫实在太多了,杀不完,也赶不走。
朱慈烺看着那些他亲手种下的幼苗,在蝗虫的啃咬下很快就枯萎了,心里像刀绞一样难受。
好几个月的汗水,好几个月的希望,难道就要在这一刻全没了吗?
嗡嗡的声音,震得耳朵都快聋了。
那不是自然界那种和风细雨的声音,而是无数对翅膀快速震动发出来的死亡交响曲。
桃花镇的天空彻底黑下来了,蝗虫像一场没有尽头的黑雨,疯狂地往下掉。
朱慈烺站在田埂上,手里挥舞着一件破旧的披风,想护住脚底下那几棵红薯苗。
但是蝗虫多得让他觉得窒息,它们落在他肩膀上、头发里,甚至钻进他的衣服领子里。
“走开!都给我走开!”朱慈炯挥动着小木棍,急得哇哇大哭。
坤兴公主也顾不上什么皇室不皇室的了,拼命地用脚踩那些落在田里的虫子。
陈大勇带着汉子们在田边点着了很多湿草,想用烟把蝗虫熏走。
滚滚的黑烟升起来,呛得人直咳嗽,但是那些饿疯了的蝗虫只是稍微绕了一下,就又前仆后继地扎进了绿油油的田地里。
不到一个时辰,本来生机勃勃的荒地,变成了一片死气沉沉的焦土。
那些嫩绿的小苗被啃得只剩下光秃秃的根和茎,有些连根都被刨出来了。
水渠边的草和树也没了,露出惨白的泥土颜色。
蝗虫经过的地方,寸草不留。
朱慈烺没力气地垂下手,披风掉在泥水里,沾满了虫子的尸体。
他看着周围那些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难民,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在老天爷降的灾难面前,个人的努力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可笑。
老王看着自己亲手打磨的农具散落在荒地里,老泪都流下来了。
“完了全完了老天爷不给活路啊”
这种绝望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人群里飞快地传开了。
“殿下,咱们咱们是不是真的没救了?”
一个年轻人走到朱慈烺跟前,声音发抖,眼睛里全是泪水。
“咱们辛辛苦苦干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什么都没有。”
“南京那边在吃香的喝辣的,咱们却在这儿等死。”
“不如不如咱们散了吧,各找各的活路去。”
朱慈烺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动摇的人。
他知道,这是他自从逃离京城以来,遇到的最大的危机。
不是敌人的刀枪,而是人心里的崩溃。
要是这时候他点了头,这支好不容易聚起来的队伍,马上就会散掉。
“大家听我说!”
朱慈烺跳上一块磨盘,用尽全身力气大喊了一声。
乱糟糟的哭声喊声慢慢小下来了,所有人都看向这个年轻的太子。
朱慈烺抹了一把脸上的脏东西,眼神变得特别犀利。
“蝗虫吃掉了庄稼,但是吃不掉咱们的命!”
“庄稼没了,咱们可以再种!房子没了,咱们可以再盖!”
“只要咱们人还在,大明的火种就在!”
他指着那些被啃光了的田地。
“红薯和土豆,最厉害的地方就是,它们长在土里头!”
“蝗虫吃的是叶子,只要根还在,它们就能活!”
他猛地蹲下身子,用手使劲地挖着泥土。
过了一会儿,他从土里掏出了一块还没被啃坏的红薯根茎。
“看!它们还在!希望还在!”
大家看着那块沾满泥土的根茎,眼里的绝望慢慢燃起了一点光。
孙姑姑也走过来,大声说:“殿下说得对!老身看过了,这些庄稼命硬,只要咱们赶紧补种,把剩下的根护好,秋天照样能收粮食!”
朱慈烺站起身,看着远方慢慢飞走的蝗虫云。
“南京虽然乱,但是江南这么大,总有咱们能待的地方。”
“桃花镇待不下去了,咱们就换个地方。”
“常州,那儿有我父皇以前的老臣,那儿有更广阔的土地。”
“谁愿意跟我走的,拿起你们的锄头!谁想留下的,我也不勉强!”
营地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就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吼声。
“愿意跟着太子殿下!死也要跟着!”
蝗灾过了以后的桃花镇,显得特别荒凉。
虽然朱慈烺用那块红薯根茎暂时稳住了人心,但是现实的困难还是像大山一样压在头顶上。
存的粮食快吃完了,补种需要时间,而蝗灾过后容易闹瘟疫的隐患,更是让孙姑姑担心得不行。
营地里的气氛虽然没那么绝望了,但是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沉重的疲惫感。
朱慈烺坐在营帐里,看着手里那份周奎刚送来的情报。
南京那边,福王登基的事已经定下来了,年号叫“弘光”。
这位新皇帝下的第一道圣旨,不是救济江南的蝗灾,而是向老百姓加收“剿饷”,说是要筹集军费收复京城。
可是谁都知道,那些银子最后都进了马士英那些人的腰包了。
“殿下,咱们不能再拖了。”周奎的声音有点沙哑。
“桃花镇的乡亲们也被蝗虫害苦了,他们自己都吃不饱,咱们不能再留在这儿给他们添麻烦。”
朱慈烺把情报合上,点了点头。
“去把陈大勇、老王和张族长都叫过来,咱们商量一下撤离的事儿。”
不一会儿,几个核心成员都到了。
朱慈烺看着他们,开门见山地说:“咱们去常州。”
“常州知府沈廷扬,是我父皇生前最信任的臣子之一。这个人清廉正直,而且特别懂水利和海运,是个干实事的人。”
“更重要的是,常州地势开阔,水路四通八达,咱们在那儿更容易发展。”
张族长有点犹豫:“殿下,咱们这一百多号人,还有这么多老人女人孩子,长途跋涉的,粮食怕是撑不住啊。”
朱慈烺从怀里掏出那张大明龙脉图,指着桃花镇到常州之间的一条水路。
“咱们不走陆路,走水路。我让周奎去查过了,桃花镇下游不远有个官船码头,虽然废弃了,但是还有几艘能用的旧船。”
“老王,你带着木工队,这两天辛苦一下,把那些船修好。”
“陈大勇,你带着骑兵队,负责在岸上放哨警戒,护送走路的家属。”
老王有点为难地搓了搓手:“殿下,修船没问题,可是咱们没那么多材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