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冬月十八。京城,汴梁。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地洒落在紫禁城的琉璃瓦上,将整座京城包裹在一片肃杀的苍白之中。
朝阳门外,十里长街。
没有官府的强行摊派,没有净街的鸣锣开道。
数以十万计的京城百姓,自发地顶着风雪,挤满了街道两侧。
他们中许多人,都曾是两年前那场人为断粮危机中险些饿死的难民;也有许多人,在几天前的米行抢粮中绝望哭嚎。
但今天,所有人的眼中,都燃起了一种名为“希望”的光芒。
“当——当——!”
远处,沉闷的马蹄声踏碎了风雪。
一支仅有数十人的轻骑队伍,自风雪中缓缓现出身影。
没有华丽的八抬大轿,也没有仪仗。打头的一匹神骏黑马上,端坐着一位身披玄色大氅、未着官服的少年。
狂风掀开他的大氅,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青色棉袍。那张被中原风沙打磨了两年、棱角分明的冷峻面庞上,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上位者气息。
十六岁,赵晏。
在他身后,老刘独臂擎着一柄巨大到夸张的“万民伞”。
那伞面上,密密麻麻地缝着一百三十万河南百姓摁下的血手印,在漫天白雪中,那抹刺眼的血红,仿佛重逾千钧!
“赵大人回来了!”
“青天大老爷回京了!”
“大周有救了!”
不知是谁带的头,长街两侧,数以万计的百姓如割麦子般齐刷刷地跪倒在雪地里,激动的热泪瞬间融化了冰雪。
他们没有喊“万岁”,他们喊的,是那个能给他们活路的名字。
赵晏勒住战马,看着道路两旁衣衫褴褛却满眼狂热的百姓,深吸了一口夹杂着雪花碎屑的冷空气。
“两年了。”
赵晏轻轻抚摸着马鬃,目光越过重重宫闱,直刺那座象征着天下最高权力的太和殿。
“李延广,我兑现了我的承诺。”
“我,回来了。”
……
紫禁城,太和殿。早朝。
此刻的金銮殿内,气氛压抑得仿佛要将人逼疯。
崇宁帝面色铁青地坐在龙椅上。
就在刚才,兵部又递上了一份八百里加急——黄河决口导致山东流民激增,已有白莲教妖人趁机煽动造反,攻陷了两个县城!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崇宁帝抓起御案上的镇纸,狠狠砸在地上,“你们平时不是最能引经据典吗?现在灾民造反了,国库空得连一万两剿匪的银子都拿不出来!谁去给朕平叛?谁去给朕赈灾?!”
内阁首辅李延广跪在最前面,花白的头发贴在额头上,显得狼狈不堪。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陛下,如今天灾连连,实非人力所能抗衡。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加派‘剿饷’。请陛下下旨,在全国加征三成田赋,以解燃眉之急……”
“放屁!”
崇宁帝气得破口大骂,“还嫌造反的人不够多吗?!加征田赋,逼着全天下的百姓都去造反吗?李延广,这就是你这当朝首辅给朕出的好主意?!”
就在旧党官员们瑟瑟发抖、一筹莫展之际。
“陛下!”
殿外,大太监王进尖细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远远地传了进来:
“奉旨召回、河南河道佥事赵晏,已至午门外递牌子请见!”
轰——!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把烧红的利剑,瞬间刺穿了太和殿内死寂的脓包。
李延广的身体猛地一颤,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怎么可能这么快?!从河南到京城,逢大雪封路,最快也要十天!”
“宣!快宣!”崇宁帝几乎是半个身子探出了龙椅,激动的声音都在发抖。
“宣——赵晏觐见——!”
沉重的大门缓缓推开,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倒灌入殿。
在一双双充满震惊、畏惧、甚至嫉妒的目光注视下,赵晏大步跨入门槛。
他没有换上文官的朝服,而是依然穿着那件带着泥点和风雪的青衫。他的腰间,赫然悬挂着崇宁帝御赐的天子剑。
赵晏没有理会两侧的百官,径直走到御阶前,一撩下摆,单膝跪地,行的是雷厉风行的军礼!
“臣赵晏,奉旨还朝,叩见陛下!”
十六岁的声音,早已退去了昔日的变声期青涩,犹如金石交击,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赵爱卿……快起!快起!”崇宁帝眼眶竟然有些湿润。
“陛下,臣来迟了。但臣在回京的路上,顺手替陛下办了点小事。”
赵晏站起身,不仅没有谢恩,反而从怀中掏出两本染血的册子,随手扔在了李延广等人的面前。
“砰!”血册落地。
“臣自河南北上,途经大名府、河间府。”
赵晏目光如电,俯视着跪在地上的旧党群臣,声音冷酷到了极点:“沿途查获截留救灾粮饷、中饱私囊的四品以上官员三人,五品及以下官员一十七人!”
“臣持陛下所赐天子剑,皆已先斩后奏!这上面,是他们贪墨的账目以及认罪的血书!”
嘶——!
满堂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李延广看着那染血的账册,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疯了!这小子彻底疯了!
他回京的路上根本没闲着,竟然一路拿着天子剑大开杀戒,直接把旧党在直隶的利益输送链给砍成了碎片!
“赵晏!你放肆!”
一名兵部给事中跳了出来,指着赵晏大骂,“你不过是个五品佥事,竟敢擅杀朝廷命官!你眼里还有大明律法,还有朝廷纲纪吗?!”
赵晏猛地转头,那双深渊般的眼眸死死盯住那个给事中。
“朝廷纲纪?”
赵晏冷笑一声,步步紧逼,“山东数百万灾民饿殍遍野的时候,你们的纲纪在哪?漕运衙门贪没六百万石粮食的时候,你们的纲纪在哪?!”
“我赵晏在河南,未用朝廷一分钱,保住了中原百万苍生!你们在京城,拿着俸禄,却把大周的天下治得烽烟四起!”
赵晏猛地拔出半寸天子剑,剑光刺瞎了那给事中的狗眼,“你跟我谈纲纪?我这把剑,就是现在的纲纪!”
“你……”那给事中被赵晏恐怖的杀气逼得连退三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霸气!绝对的高维碾压!
此时此刻,朝堂之上,再也无人敢以资历和年龄来压这个少年。
因为所有的事实都证明了:离了他们这群老骨头,大周还在;但离了赵晏,大周的钱袋子就得漏个底朝天!
“陛下!”
一直保持中立、冷眼旁观的吏部左侍郎、工部尚书等一众“中间派”实干官员,在此时,不约而同地跨出队列。
他们看着赵晏那铁血的手段,再看着旧党的无能,彻底做出了政治站队。
“微臣附议!”
“赵大人在河南有挽天倾之功,在江南有定海神针之能!如今国库空虚,灾民遍野,非赵大人不足以平复天下!”
“微臣恳请陛下,重用赵晏,重整朝纲!”
呼啦啦——
朝堂之上,近半数的官员齐刷刷地跪倒在赵晏身后,形成了与李延广为首的旧党分庭抗礼、甚至隐隐压过的恐怖声势!
两年,赵晏用实打实的政绩和百万民心,彻底折服了这群大周的中流砥柱!
崇宁帝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最后一次顾虑也烟消云散。他知道,旧党已经彻底腐朽,大周,必须换血了!
“传朕旨意——!!!”
崇宁帝猛地站起身,龙袍挥舞,声音响彻九霄。
“原河南河道佥事赵晏,治水有功,安邦定国,乃大周第一等能臣!”
“着即刻起,破格擢升为——户部尚书!正二品!”
“加封太子少保衔!特赐紫禁城骑马,剑履上殿!”
“兼任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管全国漕运、黄河水利及钱粮转运一应军政要务!”
轰隆隆!
犹如九天玄雷,连续劈在太和殿上!
户部尚书!掌管天下钱粮的最高长官!
太子少保!从一品的顶级虚衔,意味着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内阁的门槛!
十六岁的户部尚书?!十六岁的正二品大员?!大周开国三百年,莫说见过,连听都没听过!
“陛下!不可啊!”李延广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号,“十六岁的尚书,此乃乱命,乱命啊!祖制不容,天下不服啊!”
“天下不服?”
崇宁帝冷笑,指着赵晏身后的空气,“他身后有一百三十万河南百姓的万民折!他替朕省下了几千万两的银子!这天下,服得很!”
“再有敢言祖制者,按欺君罔上论处,立刻拖出去乱棍打死!”
伴随着崇宁帝这句满含杀意的怒吼,李延广像被抽干了脊髓的老狗,颓然地瘫软在金砖上。他知道,属于他们旧党的时代,彻底结束了。
大周的权柄,已经不可逆转地交到了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手中。
“臣,赵晏,领旨谢恩!”
赵晏双手接过王进递来的、代表着大周最高财权的大印,以及那套绣着锦鸡补子的崭新二品绯红官服。
当赵晏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将那件代表着大周权力巅峰的二品官袍披在身上的那一刻。
太和殿外的风雪,仿佛都为之一顿。
少年尚书缓缓转过身,深渊般的目光俯视着瘫倒在地的李延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且傲岸的弧度。
他不仅回来了,而且是一步登天,手握大周最致命的钱粮大权!
“阁老。”
赵晏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呢喃:
“准备好迎接新世界了吗?”
“因为明日早朝,本官要在这大周的天空上,甩出那改变千年国运的……第一鞭!”
全场死寂。
宣和八年,冬。
十六岁的少年尚书赵晏,登顶六部巅峰,以绝对的姿态,正式接管大周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