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安三年,二月春风。
京城的贡院(科举考场)外,桃花初绽,但空气中弥漫的却不是花香,而是数千名举子紧张到窒息的汗味。
这一年,是大周三年一度的“春然大比”(会试)。
与往年不同,今年的主考官,不再是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学究,而是当朝首辅、年仅二十岁的——赵晏。
贡院,明远楼。
赵晏身着一品绯袍,端坐在主考席上。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那一排排如同鸽子笼般的号舍,那里关着大周未来的希望,也关着无数守旧的幽灵。
“首辅大人,”一名担任副主考的礼部侍郎(旧学派)恭敬地递上一张纸,“这是按照惯例拟定的考题,皆出自《四书章句集注》,题目中正平和,请大人过目。”
赵晏接过那张纸,扫了一眼上面的题目——《学而时习之》、《克己复礼》。
全是些被嚼烂了的圣人微言大义,除了考校考生的八股排比功底,选不出半个能干实事的人才。
“惯例?”
赵晏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朱砂笔,在那个“惯例”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嘶——!”副主考倒吸一口凉气,“大人,这……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若是改了题目,恐怕天下读书人不服啊!”
“不服?”
赵晏站起身,走到明远楼的栏杆前,指着外面的号舍:
“大周现在需要的,不是只会摇头晃脑背书的鹦鹉,而是能治水、能算账、能安民的猎鹰!”
“传本辅钧令!废除八股旧题!”
赵晏大袖一挥,亲自提笔,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三道令所有传统读书人目瞪口呆、却让寒门实干学子热血沸腾的新策论:
第一题:论一条鞭法实施之利弊与地方税制之改良。
第二题:论开海禁、通互市与充实国库之策。
第三题:设黄河决口于河南,又逢大旱,问:如何以工代赈、统筹钱粮以安民?(需附详细算学筹划)
三道题,刀刀见血,直指大周最核心的政治、经济、民生痛点!
不懂算术?滚!
不懂经济?滚!
只会空谈心性?滚!
当这三道考题被发下号舍时,整个贡院炸锅了。
“这……这是什么题目?圣人没教过怎么算账啊!”那些死读死书的世家子弟脸色惨白,握着笔的手都在发抖,汗如雨下。
而那些常年关注赵晏新政、甚至研读过赵晏刊发的《实学杂谈》的寒门学子,此刻却两眼放光,如下笔有神,奋笔疾书!
这就是赵晏的阳谋——筛选。
他不需要那些满脑子“君君臣臣”的腐儒,他要的是能理解他、跟随他、执行他新政意志的新一代官僚!
……
半个月后。放榜日。
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中了!我中了!”
一名穿着打补丁长衫的年轻书生,看着皇榜上自己的名字,激动得热泪盈眶,当场跪地向着皇宫方向磕头。
他叫陈实,家中贫寒,却精通算学与水利。若在往年,他这种“杂学”出身的人连举人都考不上,但在今年,他凭借一篇精妙绝伦的《治河筹算策》,被赵晏钦点为——会元!
而在皇榜的前列,几乎清一色都是像陈实这样出身寒微、却务实肯干的年轻面孔。那些往日里霸榜的江南世家子弟、旧党门生,因为答不出赵晏的“实务题”,大半名落孙山!
文渊阁,首辅值房。
赵晏看着手里这份崭新的进士名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三百名新科进士。
这就是三百颗即将撒向大周官场的“新政种子”。
“老刘。”
“在!”
“传我的话,今科进士,不入翰林院修史,全部外放!”
赵晏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前五十名,分派到六部各司,充任主事,接手钱粮、刑名等实务;后二百五十名,全部下放至各州县,担任县丞、主薄,去给本官盯着‘一条鞭法’的落地!”
“另外……”赵晏眼中精光一闪,“把那个会元陈实,还有前十名里笔锋最犀利的那几个,留下来。”
“留在哪?”
“都察院和通政司。”
赵晏的声音透着一股深谋远虑的冷酷:
“以前,言官是旧党手里咬人的狗,天天盯着本官狂吠。”
“现在,我要换一批狗。”
“我要让这都察院,变成新政最锋利的喉舌!谁敢阻挠变法,我就让这群年轻人,用唾沫星子淹死他!”
……
一个月后,朝堂气象大变。
原本死气沉沉、动不动就拿“祖制”压人的朝会,突然变得充满了火药味——只不过,这次开火的,全是赵晏提拔的新人。
“臣都察院御史陈实,弹劾礼部郎中周某,尸位素餐,对新政推诿扯皮,阻碍科举改制!”
“臣通政司参议李某,弹劾光禄寺卿张敬(旧党领袖),虽被贬职,仍暗中联络旧部,散布不满言论,心怀怨望!”
这批新科进士,那是赵晏的“天子门生”,一个个年轻气盛,又对赵晏的新政有着狂热的信仰。他们进了都察院,就像一群冲进羊群的狼,对着那些还在暗中抵触新政的老油条疯狂撕咬!
那些旧党残余、襄王党羽,原本还想在朝堂上给赵晏使绊子,结果还没开口,就被这群新御史引经据典(引的是赵晏的典)、摆事实讲道理(讲的是新政的红利)驳得体无完肤,面红耳赤!
襄王府。
襄王赵洵听着探子的回报,手中的鸟笼“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彻底完了……”
襄王瘫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兵权没了,财权没了,现在连说话的嘴……也被他堵死了。”
以前他还能指使御史弹劾赵晏,制造舆论压力。
现在?都察院全是赵晏的学生!通政司全是赵晏的亲信!
他襄王就算有一肚子的阴谋诡计,也传不到皇帝的耳朵里,更传不到天下人的耳朵里!他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哑巴、瞎子、聋子!
紫禁城,御花园。
春光明媚。赵晏陪着九岁的小皇帝赵衡散步。
“相父,”赵衡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忙碌的年轻官员,好奇地问,“那些新来的哥哥们,好像都很凶啊,天天在朝堂上骂人。”
“陛下,”赵晏停下脚步,温和地看着小皇帝,“他们不是凶,他们是‘磨刀石’。”
“磨刀石?”
“对。”赵晏目光深邃,“大周这把刀,生锈太久了。要想让它重新锋利起来,切开那些陈年的毒瘤,就必须用这些最坚硬、最锐利的新石去磨。”
“现在,刀磨好了。”
赵晏望向宫墙之外,那个方向,是襄王府。
“该是彻底清理门户,让大周轻装上阵的时候了。”
定安三年春。
通过科举改制,赵晏完成了对大周官僚体系最关键的一次“换血”。
旧党的根基被彻底挖断,新政的执行者遍布天下,朝堂舆论被牢牢掌控。
此时的赵晏,虽然名为首辅,实则已权倾天下,离那个万众瞩目的“摄政王”之位,只差最后一步——
一场足以定鼎乾坤的终极平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