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家轩拖起纪芳菲,撒腿就跑。杨震也伸出一只手,抓住纪芳菲的另一只胳膊,往前狂奔。
纪芳菲感觉自己的两条腿都不是自己的了。拼命的倒腾都跟不上那俩人奔跑的速度。
俩人拖着她一直跑到安全的地方,这才松手。
三个人张着嘴,弯着腰大喘气。心脏在胸腔里剧烈的跳动,似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刚刚那点伤春悲秋,早随着这一场惊心动魄的逃命烟消云散。
别管干什么,活着最重要。
人生不管有多少零,没了前头那个一,那都白搭。
好一会儿三人才将气息喘匀。虽然劫后余生,但内心毫无雀跃,只有惊悸。
三人都算芸芸众生里最大胆那一部分人。杨震是工作原因,见得多。纪芳菲死过一次。黄家轩被他爹惯的不知天高地厚。
可此刻都软了腿。只能相互搀扶着才能勉强前行。
因为,和人斗不数三人弱势,自有几分周旋的余地。
和兽斗,三人也可凭借人类聪明的脑子,于绝境寻找生机。
以上两种,希望尚在。
但是,在大自然跟前,就算是人中龙凤,智勇超绝,也是白搭。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不外乎如此。
三只侥幸捡回一命的刍狗,跟落水狗一样,相互搀扶着回到办公室院子外的空地上。
彼此的脸色都糟糕透顶。
站在这片曾经满地伏尸的地方,谁都没有说话。生恐开口便惊起这一地亡魂。
明明是炎热的天气,三人却是感觉遍体生寒。
最后还是杨震打开车门,示意纪芳菲和黄家轩上车。
两口子赶紧爬上车子的后车座。跟着杨震离开了矿山。
他俩的车子,此时完全顾不上了。
杨震开了一段路后,在路边停下:“我不行了。你们谁开?”
“我……我……”黄家轩想说他开。可是一张嘴声音抖成筛子。
相比之下,可能女性天生的韧性,纪芳菲比他俩强多了:“我开吧。”
明明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三人都不敢下车,好像车外有无数鬼魂在等着将他们一起拉入地狱一般。
杨震从主驾爬到副驾。纪芳菲从后座爬到主驾去。
如此一来,后车座就剩黄家轩一人了。他跟着纪芳菲也爬了过去。
之前救老曹时,俩人就抱在一起开过车。只不过那次是车里容不下那么多人,没办法。
这次车里就他仨,可黄家轩觉得,到处都是鬼。坚决不自己坐在后头。
没办法,还是纪芳菲坐他怀里开车。
要是搁平常,杨震就算话再不多,见此情景也会说。
这是危险驾驶。
但此刻,杨震十分能理解,甚至有些羡慕。
纪芳菲把车子开到杨震单位门口。
车门一开,杨震扒着车门就开始吐。
纪芳菲赶紧下车去查看他的情况:“杨队……”
杨震一头从车上栽了下去。幸亏纪芳菲和黄家轩反应快,将他接住。不然他就栽进他自己的呕吐物里了。
俩人不敢怠慢,把杨震塞回车里就去了市医院。
杨震病了。
不过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他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不吃饭,不睡觉也不说话。
全靠药水吊命。
一个肩宽背厚的大男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消瘦下去,像风中一株迅速枯黄的野草。
那时候,小地方没有请心理医生的概念。眼看着他一天比一天憔悴,赵局也没有办法,只好给他批了长假,让他回家休养。
纪芳菲和黄家轩一起,在机场送别杨震。黄家轩忽然叹息一声。
纪芳菲有点担心:“你也有心病了?”
黄家轩四十五度望天:“就是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纪芳菲跟着叹息一声:“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多的是红了眼睛,就黑了心肠。”
黄家轩一脸迷惘:“什么意思?”
纪芳菲瞪眼:“你个老六,没事多读书。”
黄家轩搂住她胳膊就往她肩膀上靠:“姐,你嫌弃我。我不干,我不干。”
纪芳菲哭笑不得:“你快消停点吧。”
“是,长官。”黄家轩立正敬礼。引得路人侧目。
纪芳菲轻轻擂了他一拳:“回家了。”
黄家轩道:“丑女婿总要见丈母娘。姐,你打算把我藏多久?”
这事纪芳菲还真没考虑过。她这么大岁数了,竟然找个小女婿,怪丢人的。
婚礼还办的那么仓促。就连二妹也是三妹告诉的。
纪芳菲为啥回到藤谷市这么久还没回家?她不知道怎么和二妹讲这件事。
看着黄家轩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也知道他确实应该委屈。他俩是正儿八经办过婚礼的,虽然纪芳菲没吃上自己的席。
但黄家轩是真的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也算明媒正娶。自己总把他藏着掖着确实有点不厚道。
于是,她踮起脚尖,奖励了他一下:“乖,我人都是你的了……”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咱俩谁是谁的啊?”黄家轩不干了,立马打断她的话:“姐,你现在怎么这样不讲理?你趁我醉,你先动的手。”
纪芳菲语塞。这事不能推敲,如果推敲真是她先动的手。
可你让她就这样领着黄家轩招摇过市,告诉别人,这是她丈夫。
太尴尬了。
她只能顾左右而言他:“你现在不是没空嘛。凌枫走了,红星社区还得你亲自经管。
还有煤矿的事,总不能就这样算了。”
提起煤矿,黄家轩的眉头就下意识的蹙起,忍不住叹气:“姐,你好扫兴啊。哪壶不开提哪壶。”
纪芳菲道:“知道你为难,但事情已经发生,迟早总是要面对的。”
黄家轩道:“我发愁的不是煤矿,是我爹。
那煤矿是我爹半辈子的心血。他刚退我就给他干散黄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交代。”
纪芳菲挺意外的:“你想结束煤矿的经营。”
黄家轩点头:“就算没有这次的事,我也不想干煤矿。虽说能挣俩钱,但挣得挺没劲的。
破事又多。
还不如整点房子和厂房收租。
对了……”
他说到此忽然想起一件事:“你在开州市那些房子的拆迁协议我帮你签了哈。”
“?”纪芳菲都懵了:“什么时候的事?”
“早了。我和刀哥办展销会之前吧。你那时候躲我跟躲洪水猛兽一样。拆迁办的人联系不上你,就找到我了。
我就帮你签了。”
纪芳菲感到奇怪:“他们就算联系不到我,我二妹不是在家么?为什么会找到你?”
黄家轩心虚了。
还能是为什么?
因为他俩是两口子,有证那种。人家找不到老婆就找老公,这多正常的事。
纪芳菲对黄家轩不设防到什么程度呢?
除了她主卧墙里的保险柜黄家轩不知道。其他的所有证件,私章公章黄家轩都知道在哪儿。
而且黄家轩有钥匙。
纪芳菲这个大活人,都能被那小子忽悠到结婚证上。还有什么是他代表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