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站在电梯井边上，手电筒的光柱往下照，根本照不到底。
冷风从下面呼呼往上蹿，带着那股腥臭味，熏得她直犯恶心。下面的嘶吼声断断续续，像有东西在下面游荡，又像在互相撕咬。
下去？
还是不下去？
她犹豫了三秒，然后转身往回走——不是不下了，是去找绳子。
仓库里有，李建国留下的那些物资里有好几捆绳子，登山用的，又粗又结实。苏念跑回去拿了绳子，又拿了两把手电筒，一把别在腰上，一把叼在嘴里，还拿了那把上了膛的手枪。
回到电梯井边上，她把绳子一头系在机器底座上，拽了拽，挺结实。另一头系在自已腰上，打了个死结。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抓着绳子，慢慢往下滑。
井壁全是锈蚀的钢铁，滑溜溜的，根本抓不住。她只能靠绳子吊着，一脚一脚蹬着井壁往下。手电筒叼在嘴里，光柱晃来晃去，照见井壁上爬满黑色的霉斑，还有干涸的黑红色血迹。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绳子快放完了，脚底下还没踩到东西。
苏念的心悬了起来。这井到底有多深？
又往下滑了五米，脚终于踩到了实地。
她松开绳子，站稳了，拿着手电筒往四周照。
这是一个地下空间，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宽。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脚下是水泥地，到处都是积水，漫过脚踝。水是黑的，散发着刺鼻的臭味。
嘶吼声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苏念关了手电筒，怕光引来它们。她用那种“看见”的能力去感知——前面三十米外，有七八个金属物体，是活的，正在移动。
雾尸。
至少七只。
她慢慢往前走，每一步都轻得不能再轻。水被踩得发出细微的声响，但前面的嘶吼声盖过了这些声音。
走了二十米，她停下来，靠在一根大柱子后面，探头往前看。
黑暗里，隐约能看见那些雾尸的影子。它们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干什么。最中间那只嘴大，蹲着，背对着她。
突然，那只最大的雾尸站起来，转过身。
手电筒的光正好从某个角度照过去，苏念看见了它的脸。
不，那不是脸，是一团扭曲的肉。眼睛鼻子嘴全挤在一起，但最恐怖的是它的手——两只手的手指长得离谱，像五把匕首，每根都有二十厘米长，漆黑的，泛着金属光泽。
锐爪雾尸。
而且比之前那只长爪的更大，更强。
苏念屏住呼吸，慢慢把手伸进口袋，摸出三颗螺丝。
那七只雾尸还在围成一圈，不知道在啃什么东西。锐爪雾尸站了一会儿，又蹲下去了。
苏念绕到另一边，靠近了些。她“看见”那些雾尸的位置，选了一个最适合的进攻角度。
先杀外围的，再对付那只大的。
她深吸一口气，发动能力。
三颗螺丝从手里飞出去，无声无息。
“噗噗噗。”
三只雾尸同时倒地，脑袋被贯穿。剩下的四只还没反应过来，又是三颗螺丝飞出，又倒三只。
最后一只终于察觉了，嘶吼着朝苏念的方向扑过来。苏念手里的钢筋飞出，正中它的胸口，把它钉在地上。
七只，全灭。
前后不到十秒。
苏念还没来得及喘气，那只锐爪雾尸已经站起来，朝她冲过来。
它太快了。
苏念只看见一道黑影，那五根爪子就已经抓到她面前。她往旁边一滚，爪子擦着她的肩膀过去，衣服被划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没时间看伤口。她手一挥，钢筋从那只被钉死的雾尸身上飞回来，朝锐爪雾尸的后脑砸去。
锐爪雾尸头也不回，一爪把钢筋拍飞。
苏念心一沉。
这东西力气太大了。
她边退边操控金属——三根钢管从四面八方飞过来，同时砸向锐爪雾尸。它用爪子挡，钢管被拍飞两根，剩下一根砸在它肩膀上，它只是晃了晃，根本没倒。
苏念又摸出螺丝，一口气甩出五颗。三颗打空，两颗打在它身上，一颗钉进肩膀，一颗钉进肚子。
它根本不在乎，继续冲过来。
苏念往柱子后面躲，爪子抓在柱子上，水泥被挠下一大片。
她趁这个空隙，操控那根钢筋从后面偷袭。钢筋刺进它的后腰，它终于叫出声了，嘶哑的吼叫震得耳朵疼。
但它还是没倒。
它转过身，一把抓住钢筋，生生拔出来，扔在地上。
然后它又朝苏念扑过来。
苏念脑子里飞快地转。这东西皮太厚，力气太大，硬拼打不过。得找弱点——
眼睛。
她想起之前那只长爪的，眼睛就是弱点。
但这东西太快了，根本瞄不准。
她突然想起新能力——金属共振。
能不能用共振震碎它脑子里的东西？
苏念闭上眼睛，发动能力。她“看见”锐爪雾尸脑袋里的金属反应——那颗核心，就在它脑干的位置，比普通的大三倍。
她集中全部精力，让那颗核心震动起来。
锐爪雾尸冲到一半，突然停下，抱住脑袋，发出更凄厉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抽搐，爪子在地上乱抓，把水泥地挠出一道道深沟。
苏念没停。她咬着牙，把全部精神力都压上去，让核心的震动频率越来越高。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锐爪雾尸终于倒下了，四肢抽搐，嘴里流出黑色的血。
苏念走过去，站在它面前。
它还在动，眼睛半睁着，黑色的眼珠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没有攻击性，只有痛苦和——
哀求。
它慢慢抬起爪子，在地上划。
一笔，一划，歪歪扭扭。
“杀……了……我……”
苏念愣住了。
又是这三个字。
她蹲下来，看着那双眼睛。
“你还有意识，对吗？”她轻声问。
锐爪雾尸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回答。它的爪子又在地上划，这次多划了几个字：
“求……你……”
苏念的手在抖。
她想起魏明的信，想起那些还保留意识的人，想起它们在挣扎。
她从地上捡起那根钢筋，握在手里。
“对不起。”她说。
钢筋刺进锐爪雾尸的眼睛，贯穿大脑。
它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笑。
苏念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眶有点湿，她不知道是累的还是别的什么。
过了很久，她才站起来，撬开锐爪雾尸的脑袋。
那颗核心比普通的大三倍，颜色是灰中带红，像染了血。旁边还有一小块金属碎片，黑色的，泛着光泽——那是它的爪子的一部分。
苏念先拿起那块金属碎片。
入手的一瞬间，那种温热的感觉又来了。碎片化成粉末，但她感觉到自已的能力有了一些变化——以后操控的金属，可以变得更硬，更锋利。
她又拿起那颗核心。
吸收。
画面涌进来——
一个男人站在车床边，在加工零件。他穿着工装，脸上全是油污，但笑得很开心。旁边有人喊他“老李”，他应了一声。
画面一转。
男人躲在车间角落里，浑身发抖。他的手在流血，但不是被咬的，是自已抓的。他抓自已的脸，抓自已的手，想把什么东西抓出来。
画面再转。
男人站在电梯井边上，看着下面。他身边站着七八个人，不对，是七八只雾尸。他在指挥它们，让它们下去。
最后画面。
男人蹲在地上，用爪子写字。写完“杀了我”，又写“谢谢”。
苏念睁开眼睛，看着手里化成灰烬的核心。
老李。
他也是这工厂的工人。
他在被感染后，还有意识，还在挣扎。他指挥那些雾尸下到井底，可能是为了保护什么，也可能只是想让它们别上去害人。
她站起来，走到那七只被杀的雾尸旁边。蹲下来，看它们的脸。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脸上都有同样的表情——解脱。
苏念突然明白了。
它们不是来杀她的。
它们是来求死的。
它们知道她有这个能力，所以它们来了。昨晚那只白皮雾尸也是，它不是来杀她，是来看她能不能做到。
她站在那里，看着满地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挖核心。
七颗，加上锐爪的，八颗。
她把核心一颗一颗吸收，每一颗都带来一段记忆。工人的，厨师的，学生的，母亲的——都是普通人，都在挣扎，都在求死。
吸收完最后一颗，她的能力又涨了一大截。那种“看见”的范围扩展到一百米，能覆盖整个地下空间。
她往深处“看”去。
在地下空间的最里面，还有一扇金属门。门后面，有更强烈的金属反应。
像是一个仓库，或者——实验室。
苏念擦干眼泪，握紧手里的钢筋，朝那扇门走去。
身后，那些尸体静静地躺着。
脸上都带着解脱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