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叶尘站在一座小院门口，表情有点复杂。
院门上挂着一块歪歪扭扭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炼丹庐”。
字写得吧……怎么说呢，像刚学会拿笔的三岁小孩画的。
“愣着干嘛？进来啊！”
院子里传来云箓的声音。
叶尘推门进去，然后愣住了。
院子里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炸碎的丹炉碎片，地上有几个黑乎乎的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味道，还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有点像烤糊了的红薯，又有点像谁家熬药熬干了锅。
院子中央，云箓蹲在一口歪着的丹炉前，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正拿个小铲子往炉子里铲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身男装——就是叶尘第一次见她的那身灰袍——头发随便扎了个髻，看起来像个刚从工地下班的泥瓦匠。
“来了？”她头也不回，“等着，我这炉丹快好了。”
话音刚落。
“砰！”
一声闷响，丹炉的盖子飞起来，砸在旁边的墙上，嵌进去三寸深。
一股黑烟从炉子里冒出来，熏得云箓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叶尘看着那嵌进墙里的炉盖，咽了口唾沫。
这要是砸在人身上……
“第八次。”云箓从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表情淡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比上次进步了，至少没炸炉。”
叶尘小心翼翼地问：“你炼的是什么丹？”
“筑基丹啊，跟你说了。”
“筑基丹……这么难炼吗？”
云箓回头看他，眼神幽怨：“不难，一般丹师成功率三成左右，我师父成功率八成。我呢——”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手指：
“炼了八炉，成了零炉。炸了七炉，糊了一炉。刚才那炉算糊的，没炸。”
叶尘沉默了两秒。
“你师父是谁？”
“太虚仙宗丹院院长，化神期丹师，青州第一炼丹高手。”
“……他老人家知道你这么有出息吗？”
“知道啊，他说我‘天赋异禀，万中无一’。”云箓一脸认真，“就是每次说完都要吃速效救心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叶尘嘴角抽了抽。
他突然有点后悔答应来教她了。
但来都来了。
“行吧，”他走过去，蹲在那口歪着的丹炉前，“你炼着，我看着，看看问题出在哪。”
云箓眼睛一亮：“你能看出来？”
叶尘点点头，心里默念：小万，干活。
【鉴定之眼启动】
【正在分析目标：筑基丹炼制过程（进行中）】
【分析完成——】
【问题1：火候控制失误。第35息时地火温度过高，导致药材焦化。】
【问题2：药材投放顺序错误。应先放紫灵芝，后放百年人参，顺序颠倒导致药性冲突。】
【问题3：丹炉存在裂纹，已累计炼制12次未修复，灵气泄漏率23%。】
叶尘看着眼前蹦出来的一排信息，沉默了。
他看向云箓：“我问你个问题。”
“说。”
“你炼了八炉，每次都是同样的方法吗？”
云箓点头：“对啊，严格按照丹方来的，一克不多一克不少，时间也卡得死死的。”
“那你怎么知道你的丹方是对的？”
云箓愣了一下：“我师父给的，能不对吗？”
叶尘没说话，指了指丹炉：“你先看看这个。”
云箓凑过去，上下左右看了一遍：“看什么？”
“裂纹。”
云箓眯着眼睛找了半天，终于在炉底找到一道头发丝细的裂纹。
“这……这也能影响？”
“灵气泄漏23%，你说呢？”
云箓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是23%？”
叶尘没回答，继续说：“还有，你的药材顺序错了，应该先放紫灵芝，再放人参。另外，第35息的时候火太大了，糊了。”
云箓呆住了。
她盯着叶尘看了半天，突然一拍大腿：“卧槽！你真是个宝贝啊！”
叶尘往后退了一步：“你干嘛？”
“不干嘛不干嘛！”云箓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来，你看着我炼，我重新来一炉！”
她兴冲冲地去准备药材，叶尘站在旁边，看着那口破炉子，有点头疼。
“你就用这个炉子炼？都裂了。”
“没事，裂了也能炼！”云箓头也不回，“我穷，买不起新的。这炉子还是我从宗门垃圾堆里捡的。”
叶尘：“……”
太虚仙宗丹院院长的亲闺女，穷得从垃圾堆里捡丹炉。
这话说出去谁信？
但云箓已经忙活开了，叶尘也不好再说什么，就蹲在旁边看着。
【鉴定之眼持续开启中】
【火候监控：当前温度适宜】
【药材投放顺序：正确】
【第35息：注意，即将达到临界温度】
“火小点！”叶尘突然开口。
云箓条件反射地一缩手，把地火调低了一档。
炉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嘟”声，一股淡淡的药香飘出来。
云箓眼睛亮了：“好像……成了？”
叶尘没说话，继续盯着。
【炼制进度：87%】
【92%】
【97%】
【99%】
【炼制完成】
【品质：上品】
叶尘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累死了。
比他自已修炼还累。
云箓小心翼翼地打开炉盖，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
炉底躺着六颗圆滚滚的丹药，通体晶莹，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上品筑基丹！”云箓尖叫起来，“六颗！全是上品！”
她捧着丹药，手都在抖。
叶尘看着她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有点想笑。
“不就六颗筑基丹吗，至于吗？”
“至于！太至于了！”云箓一把抱住他，“你知道吗，我炼丹三年，从来没炼出过上品！最多中品！还是糊的那种！”
叶尘被她勒得喘不过气：“松、松手……”
云箓松开他，眼睛亮晶晶的：“叶尘，你就是我的福星！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亲兄弟！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丹药管够！”
叶尘正要说话，院门突然被人一脚踹开。
“云箓！给老子滚出来！”
几个人闯进来，为首的正是赵无双。
他身后跟着四个黑衣人，个个气息深沉，最低的都是筑基五层。
云箓皱了皱眉，把丹药收起来，站直身子：“赵无双，你踹我家门干嘛？”
赵无双冷笑一声：“干嘛？你三天前在拍卖会上让我下不来台，今天我来讨个说法。”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狼藉，又看向叶尘，笑容更冷了：“哟，这个废物也在？正好，省得我再跑一趟。”
叶尘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四个黑衣人。
小万在他脑子里报数：
【黑衣人1：筑基六层】
【黑衣人2：筑基七层】
【黑衣人3：筑基八层】
【黑衣人4：筑基九层】
【综合评估：打不过】
【建议：跑】
叶尘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云箓却一点不怕，叉着腰站在那：“讨说法？你想怎么讨？”
赵无双阴恻恻地笑：“简单。你当众给我磕三个头，然后把这小子交给我，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
云箓看了叶尘一眼，又看向赵无双，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啊，太虚仙宗丹院院长的闺女。”赵无双笑容不变，“但你爹远在太虚仙宗，这儿是天剑宗的地盘。我赵家在青州经营三百年，你爹再厉害，能把手伸这么长？”
云箓点点头：“有道理。”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对着玉牌说了句话：
“爹，有人欺负我。”
玉牌亮了一下，一道虚影投射出来。
那是一个白发老者，面容清癯，眼神锐利。
他一眼扫过院子，看到赵无双，眉头皱了皱。
“无双小子？”
赵无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赵、赵前辈……”
虚影没理他，看向云箓：“丫头，怎么回事？”
云箓指着赵无双：“他要我给他磕头，还要我把朋友交给他。”
虚影沉默了两秒，看向赵无双。
那眼神，怎么说呢，像看一只蚂蚁。
“无双小子，你爹叫赵乾坤是吧？”
赵无双额头冒汗：“是、是……”
“告诉他，明天来太虚仙宗一趟，把我去年赏他的那颗破障丹还回来。”虚影淡淡道，“至于你——”
他顿了顿：“自已掌嘴二十，然后滚。”
赵无双脸色惨白。
“赵前辈，我、我……”
“二十不够？那四十。”
赵无双不敢再说话，“啪啪”就给了自已两巴掌。
虚影看向叶尘，眼神里闪过一丝兴趣：“你就是叶尘？”
叶尘一愣：“前辈认识我？”
“我女儿三天念叨你八百遍，想不认识都难。”虚影笑了笑，“不错的小子，有空来太虚仙宗玩。”
说完，虚影消失。
赵无双还在那扇自已巴掌，脸都扇肿了。
云箓蹲在旁边数着：“十五、十六、十七……快点，打完赶紧滚，别脏了我的地。”
二十巴掌打完，赵无双捂着脸，带着四个黑衣人灰溜溜地跑了。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叶尘一眼。
那眼神，比三天前更阴狠了。
叶尘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
晚上，叶尘回到自已的住处——剑痴长老给他安排的一个小院子，比杂役院强多了，至少不漏风。
他躺在床上，整理今天的收获。
【器魂值：356点】
【今日通过指导炼丹，获得云箓好感度+50】
【获得云箓赠送的上品筑基丹×2】
【获得成就：丹道启蒙师】
【解锁新功能：丹方推演（可消耗器魂值推演未知丹方）】
小万在他脑子里嘚瑟：“怎么样？跟着本器灵，天天有惊喜吧？”
叶尘没理它，看着那两颗筑基丹发呆。
上品筑基丹，一颗能卖五百灵石，两颗就是一千。
但他不打算卖。
他打算——
【是否吞噬上品筑基丹？可获得器魂值200点/颗】
【吞噬后可将药力转化为修为，预计可突破至炼气八层】
叶尘想了想，选择：吞噬一颗。
丹药化作暖流涌入体内，比之前吞噬那些破铜烂铁舒服多了。
暖流顺着经脉流转，所过之处，隐隐有些阻塞的地方都被冲开。
【吞噬成功，获得器魂值+200】
【当前器魂值：556点】
【修为：炼气七层（突破在即）】
【距离炼气八层：仅差临门一脚】
叶尘握了握拳头。
快了。
照这个速度，再过几天，他就能突破到炼气八层。
三个月后，说不定能冲击筑基。
到时候——
他正想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像是有意隐藏。
叶尘警觉地坐起来，摸向怀里的铁片。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敲门声响起。
“叶尘，睡了吗？”
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叶尘愣了愣，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中年女子，面容普通，穿着一身灰衣，气息内敛，看不出修为。
“你是……？”
那女子笑了笑：“我是剑痴长老座下的弟子，奉命来给你送点东西。”
她递过来一个玉盒。
叶尘接过来，打开一看——
是一株灵草，通体火红，散发着淡淡的热气。
【火灵芝：五百年份，可吞噬获得器魂值300点，也可用于炼制火属性丹药】
叶尘抬头想道谢，却发现那女子已经不见了。
他站在门口，四处看了看，没有任何人影。
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小万，刚才那人……”
【无法检测】
【对方修为远超宿主，至少金丹期以上】
叶尘皱了皱眉，关上门，回到床上。
他看着手里的火灵芝，总觉得哪里不对。
剑痴长老派人送东西，为什么大晚上来？
为什么不留下来多说几句话？
为什么走的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正想着，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这次是正常的脚步声，大大方方的那种。
然后敲门声响起。
“叶尘？在吗？”
这次是剑痴本人的声音。
叶尘愣了愣，走过去开门。
剑痴站在门外，一身白衣，笑容和煦。
“刚炼完功，路过你这，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叶尘看着他的笑容，又看看手里的玉盒。
“长老，刚才……有人来过。”
“哦？”剑痴挑了挑眉，“谁？”
“说是您座下的弟子，给我送了这个。”
他把玉盒递过去。
剑痴接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
“这不是我送的。”
叶尘心里一紧。
剑痴看着他，笑容不变：“看来有人替我做好事啊。东西你收着吧，既然送来了，就是你的。”
他把玉盒还给叶尘，又叮嘱了几句“好好养伤”“有事找我”之类的话，就离开了。
叶尘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有点快。
刚才那个人是谁？
为什么要冒充剑痴的弟子？
为什么要送他一株五百年份的火灵芝？
小万沉默了半天，突然开口：
“叶尘，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叶尘点点头。
他也觉得不对劲。
从那天在崖底捡到铁片开始，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赵无双的针对，云箓的亲近，苏浅雪的靠近，剑痴的收徒，还有今晚这个神秘女子——
好像有一张网，正在慢慢收紧。
而他，就是网里的那只虫子。
叶尘握紧手里的铁片，深吸一口气。
不管是谁在背后搞鬼。
不管这网是谁布的。
想拿他当虫子？
得看那网，够不够硬。
——
与此同时，天剑宗后山。
一道灰影落在一棵古松下。
月光下，那灰影抬起头，露出一张普通的脸——正是给叶尘送灵芝的那个中年女子。
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松林，淡淡道：
“东西送到了。”
松林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他收了？”
“收了。”
“什么反应？”
“警觉，但没有拒绝。”
沉默了一会儿，那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继续盯着。万道珠的碎片，不止他手里那一块。”
“下一块，快出现了。”
灰影点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松林恢复寂静。
只有月光，静静地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