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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天不遂人愿。
还没来得及开始第二次化疗，我的病情陡转直下，直接被送进了icu。
我的身上插满了管子，呼吸也变得很费力。
我妈每天都来探视一次，“宝贝加油噢。”
我能看到口罩上边她笑弯的眼睛。
可我也能感受到，她摸着我越发枯槁的手臂分明在颤抖。
更别提有时候我张嘴发声，就会呕一次血。
她的头上生出越来越多的白发。
不知在icu熬了多久，我终于转到了普通病房。
但这时候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一般，体重只剩72斤了。
大概是在医院待得太久，我忽然厌倦消毒水的气味。
我蹭了蹭妈妈的肩膀，向她撒娇：“带我回家嘛，想吃家里的饭，想睡家里的床。”
她别过脸，很久没说话。
久到我以为她又会像之前一样拒绝我，妈妈才转过来摸了摸我的脸。
“那我去问问医生。”
大概和医生聊了许久，我妈迟迟没有回到病房。
好在最后，我还是被她抱回了家。
夜里，我窝在妈妈的怀里。
她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拍着我的背，哄我睡觉。
我突然开口，小声求她：“不治了好不好？”
这次妈妈没有发脾气。
我只在黑暗里听到她在哽咽：“是不是太痛，是不是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过了很久，我轻轻“嗯”了一声。
那个曾经被余建军暴打到小腿骨折，坑都没吭一声的女人，却因为这个字哭得泣不成声。
最后我妈也没回答我。
只是快睡着前，我听到她问我：“下辈子还做我的女儿好吗？”
我没回答，沉沉地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日子，我不再被困在家里或者医院。
他们也不再焦眉愁眼地四处打电话筹钱。
关叔特意载着我和我妈，在云城的大街小巷走走停停。
有时候我的精神不错，还能撑着妈妈走几步。
但大多时候我都只能坐在轮椅里。
后来，他们在我的强烈要求下，推我去看了自己的墓地。
我笑着和妈妈讨论：“视野很开阔，旁边的山茶花我也很喜欢。”
倒是关叔站在远处，背对着我们，只顾仰头看天。
2026年的雪，来得很早。
兴许是在催我上路了吧。
一月末，妈妈仍旧固执地问我：“月月，下辈子还做妈妈的女儿吗吧？”
我穷尽力气抱了她最后一次，笑着摇头，说了再见。
我想妈妈不会生气。
她替我处理后事时，一定会看到我留在手机里的遗书。
【妈妈，关叔，我走啦。
关叔，谢谢你成为我的家人，谢谢你对我的照顾。
我知道你本来要和妈妈结婚了，因为我的病耽搁不少时间。
我也有些遗憾，没能在婚礼上见证你们幸福地奔向对方。
接下来的日子，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妈妈啦。
你们要好好的，要一起慢慢变老。
妈妈，谢谢你带我从青方村逃出来。
我看过了不一样的世界，很满足。
不过对不起，说好要陪你，结果先走一步。
你别生我的气，更别怪自己。
我们都尽力了。
我人生最后的时间能和你们在一起，我已经很开心很幸福。
所以，请不要为我伤心。
妈，很抱歉你每次问我下辈子要不要给你做女儿，我都没有说话。
因为我想了许久，还是想说不了。
如果来生你再做我的妈妈，意味着你还得踏入余家的那个地狱。
所以我决定，我就变成小乖吧，我会在你捡它的天桥下等你找到我。
妈妈，最后拜托你一件事。
每年的这天，你都要带着你店里的新点心来看我，你知道你女儿是只馋猫。
那就拜拜啦。
你要好好的，和关叔一起好好的。
妈妈，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