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每天早起去偷馊水桶里的烂菜叶。
下人们拦不住她，她便把菜叶塞进袖子里嘴里念叨着：“藏起来给音音吃音音吃饱了，胡人就追不上了”
后来她跑出府门，在街上看到一辆拉粪的马车。
她尖叫着扑过去一把抱住马腿。她张开嘴狠狠的咬在马蹄上。
“不许踩我的音音！”
马受了惊一脚将她踢飞。
林氏摔断了肋骨。内脏也跟着破裂。
躺在榻上等死的时候，她突然恢复了理智。
她看着窗棂，眼泪无声的流淌。
她伸出干枯的手在半空中虚抓着。
“音音娘当年给你做的那个花灯还在呢”
“你别跑快了等等娘”
林氏咽了气。断气时她手里攥着一块破布条。
我看着她的魂魄飘离躯体，茫然的四处张望。我未作理会直接飘向远方。
那块玉佩碎了，我也再叫不出一声娘。
沈昭被扔出了侯府。
她断了手且缺了头皮容貌尽毁。
曾经的侯府千金变成了街头的乞丐。
她去抢食时得罪了人因而被按在地上。旁人拿着石头砸碎了她的膝盖。正如我当年的遭遇，她只能在泥水里爬行。
后来下了一场大雪。
沈昭冻死在破庙的角落里。
又过了十年。
沈廷舟还守在我的墓前。
他搭了一个茅草棚成了废人。
他整日蓬头垢面，衣服也变得破烂不堪。
每年初雪时他便换上单衣在雪地里爬行。途中他顺势把手放在石头上摩擦。
手掌很快破溃出血露出了内里的骨头。
躯体的疼痛让他觉得还活着。借此感觉他认为自己离我近了一些。
“音音哥今天没吃饱肚子疼啊”
他躺在雪地里望着天空喃喃自语。
我飘在他身边看着那满头白发。
我心中已无恨意。
在看到他把冷馒头咽下去时，恩怨便了结了。
太累了。
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太平安稳不见胡人的踪迹。
我变成了那个七岁的女孩。
我穿着夹袄拿着糖葫芦。前面是长满野花的草甸。
我转过头避开雪地里的男人。
一阵风吹过，我的魂魄化作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