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右手。」
宋泽明随着我的念,笨笨地抬起手臂。
「抬腿。」
他脚下一动,抬起左腿。
都成了。
他冲我咧嘴一笑。
眼下唯一的问题就是同族长说银库钥匙的下落,这不打紧,也不难猜,应该在红菱那。
我拉着宋泽明的手,反复地摸,反复地瞧,感觉自己喜滋滋的,心像沾了蜜糖,又甜又烫。
等让族长拿了钥匙,再搪塞几日,我就和他离开这里。
我揉着宋泽明的唇,柔软,一捏,泛白,松手,又变回红。
捏了两三次,就不变色了,因为宋泽明兜头彻脸全红了,他急得轻轻推开坐在他腿上的我。
我低头,这的确是具年轻男人的身子。
「哥。」我带了点情人间的劣意,「我帮你适应适应这身子?」
宋泽明刚摆着手,我们却听见门骤然开了。
赵彦则大步走进来,昨晚闹得狠,他不敢看我,只先去寻人偶,看见那被冷落在角落、正歪斜躺着的木人,他不由一笑,这才笑着转过头嗔我,只是目光又陡然定住,终于瞧清楚正坐在我身下的男人。
赵彦则脸色僵得不能再僵,眼睛血似的红。
昨天还嘲讽的木头,今天竟变成了活生生、年轻的情人。
他伸手,哆哆嗦嗦地搭在刀鞘之上,用力捏紧,骨节泛白。
「你们在干什么?」「这是谁,你抱着的人是谁?」「沈若兰,我问你话呢!」
他连番逼问,可是我早就回答了,「宋泽明,他是我的夫君,宋泽明。」
赵彦则一刀劈向桌角,左右思量,循着这不该产生的孽果,自以为找到了根源,「我当初不该招魂!当初为何偏偏要招魂!」
他懊悔不已,但为时已晚,只能咬着牙恨恨地反复念叨,喉咙发干、发痛,他骤然抬头,拔刀,刀尖指向宋泽明。
赵彦则裹挟着戾气,疯了似的笑:「无妨无妨,我再送你下一次黄泉不就行了。」
「这是!这是赵彦则?」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喝,打断了他的煞气。
赵家族长等人正站在门口,惊疑不定地看着同时站在小楼里的两个人。
此刻,所有人都明白,赵彦则没有死。
赵彦则脸上没有功亏一篑后的怒火,他用力一抹眼角,转过身,反倒是一股阴沉沉的期盼。
就像是一个人在悬崖边绑久了,也怕久了,身体有了逃跑的机会,可心却还憎恨着。
憎恨到,当命运陡然将他推下悬崖时,他反倒快意,因为终于有了一个「被逼无奈」的机会,好让他用自己的骨,自己的肉,恶狠狠地撞裂所有令他担惊受怕过的石头。
他反手,又拿下另一把长刀,两手攥紧双刀。
一刀是威慑挑衅,另一刀是斩草除根。
大房赵见文哭喊着劝:「爹,你们别逼他了,我没告诉你,他答应了要带我们去扬州!」
「你这个蠢货,他既假死,就说明他许的官是假的,扬州也是假的!」
赵彦则闭住眼,天地在赵彦则面前无声轰塌,哭声没了,老天爷也死了。
他缓步而出,众人惊疑着往后退,族长被人扶着,脸色黑沉地连声谩骂:「你这个没心肝的孽障,你要做什么!」
「赵彦则!你眼里还有忠孝是非吗!我要禀明圣上,赵家不能留你这欺君逆贼!你、你爹,整个四房都要从族谱上抹干净!」
「赵彦则,可怜你爹生前虽没本事,可也算个孝顺的好人,如今被你连累,死了也要断父断子又绝孙啊!」
这些能压死书生的话,生意人倒是不怕。
赵彦则笑了,打了个轻轻的呼哨,那十几个进府里假装抬棺哭丧的男人便脱了麻布白衣,跑过来。里头是清一色的黑窄袖,大长刀。
他轻转手腕,一刀斩天似的朝上,一刀震地似的向下。
笑容尽没:「血洗赵府,一个不留。」
话音未落,他的长刀便切鸡斩菜似的挥下!
顷刻,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