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让就不让呗,还他爸不让。
警察不让就算了,他爸算什么东西?
“到底是他爸爸。”警察说。
许从唯像是吃了颗苍蝇,半天憋出一句:“我……我是他舅舅。”
警察一抬下巴:“听着没爸亲。”
许从唯陪着笑“呵呵”两声。
他嘴笨,一向不会吵架。
不给见面那没办法,许从唯也不能嚣张到在公安局里抢孩子。
只是李骁不回去他实在放不下心,想想还是厚着脸皮给同事打了个电话,问他能不能和自己换个班。
同事叫舒景明,南城本地人,和许从唯一届进的单位,之后被分去了不同的部分。
他性格好,心肠热,家里有点小钱,爹妈有点小权,是个本地万事通,他们外地来的遇到了什么事都喜欢找他问问意见。
许从唯觉得舒景明和江风雪是同一类人,这种人对他有着天然的吸引力,对方的朋友遍布整个公司,所以才能稍微波及到许从唯这个异类上。
舒景明如他所想爽快地应下,又问许从唯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他这个同事上班积极地要命,每个节假日都恨不得死在工位上狂赚加班费,然而这两天不是请假就是换班,用脚趾头想也不正常。
许从唯闲着也是闲着,就跟舒景明在电话里唠了几句。
舒景明心底正义的小火苗一簇一簇地往上窜,说哪成啊,孩子回去可不就是羊入虎口。
许从唯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但他没法了。
舒景明让他发了个定位,说自己很快过来。
挂了电话,许从唯去火车站外的小摊给自己买了张鸡蛋饼,他从接到电话开始,不是在车上就是在去往车站的路上,连水都没时间喝一口。
中午饭点的时候,他给李骁买了袋饼干,火车上的东西太贵了,他自己没舍得吃,现在肚子搁军大衣里骂人。
许从唯一边想为什么别人赚他的钱那么容易,自己赚别人的钱怎么就那么艰辛,一边捧着鸡蛋饼边吃边往回走,眼没看着路,踩着绿化带旁边结了冰的地面,差点给滑一跤。
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躺下,左右这饼味道大,不好在室内吃,许从唯干脆就蹲路边绿化带旁,打算吃完了再回去。
结果就在他被辣椒辣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在衣服里翻箱倒柜找卫生纸时,他看见了李骁。
小瘦猴裹着他堪比睡袋的黑色羽绒服,走路上跟没脚的鬼似的,沿着马路一路往下飘。
路上车来车往,把他这缕身影遮挡掩盖,许从唯愣住了,清水鼻涕快过河,又被他吸溜了回去。他用手背抹了把嘴,倏地站起来:“李骁!”
李骁停下脚步,茫然地转过身,视线齐平往后扫了一圈,最后锁定了马路对面的许从唯。
鬼突然长脚了,“啪嗒啪嗒”就朝着他跑了过来。
“别跑!看着车!”
许从唯把剩下的一口鸡蛋饼用塑料袋卷吧卷吧往口袋里一塞,忙不迭就朝马路跑去。
好在人行道碰巧绿灯,许从唯在斑马线上蹲身把李骁整个一抱,掀起帽兜盖住对方的脑袋,甚至还十分可疑地左右观察了一下,发现一切正常,转身就走。
似的,往他脑门上这么一印,舅甥关系坐实,他又多背上了一个长辈的责任。
舒景明笑着问:“我呢我呢?”
李骁:“哥哥。”
年轻的称呼让舒景明眉开眼笑,笑完了又意识到了什么:“不是,你直接让我跟你舅差一辈是吧?”
许从唯终于回过神来,舅舅的身份让他端起架子。
“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李骁低头拨弄自己的袖口,不去看许从唯的眼睛。
“怎么又不说话?”许从唯又问。
“怕你不要他了呗。”舒景明在前面随口一说。
李骁下意识抬了下目光,许从唯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本来还想问一句是不是,但看李骁的反应,应该是了。
怎么别人都能看出来的事情,他一个当舅舅的反倒看不出来?
瞬间,许从唯的长辈架子彻底瓦解,笨拙地伸过去手,在李骁的肩膀上按了一下,想想,又给全部搂了过来。
“不、不会不要你的。”
他当过儿子,当过哥哥,
舒景明把车开进附近的商场,带李骁去吃kfc。
小孩不挑嘴,给啥吃啥,袖子有点碍事,他伸伸手,许从唯把袖子往上卷了一道。
“给你吃呢。”舒景明乐呵呵地说。
许从唯这才发现李骁的手里举着个鸡翅根。
“我不吃,”他从兜里掏出自己只剩一口的破鸡蛋卷饼,“我吃这个。”
“给你吃你就吃呗,”舒景明说,“别搞那些愧疚教育。”
许从唯“哦”一声,把李骁手里的鸡翅根拿过来吃了。
“多好的孩子啊,”舒景明感叹,“过年我给我家那几个魔童买东西,连句谢谢都没有。看看这,想不疼都难。”
夸的是李骁,许从唯却有点不好意思。
他心里是高兴的,但不想显出来,装模作样地“嗯”了一声:“他一直都很乖的。”
“就是太乖了才被欺负,”舒景明“啧”了一声,捡了根薯条咬嘴里,“好外甥,我跟你讲,你得学会反击啊,小孩打人不犯法。”
许从唯连忙打断:“你别跟孩子说这些。”
吃完饭,李骁去尿尿,许从唯把他送到厕所门口,教他怎么用马桶怎么冲厕所。
小孩自尊心还挺强,把门关上不让他看,许从唯又出来,正好他有话和舒景明说。
不是什么好话,他想借点钱。
许从唯长这么大还没找人借过钱,以前念书时那么困难都没有,他自己一个人,从牙缝里都能省出来。
但李骁不能跟他一样,饿了就得吃饭,冷了就得穿衣,许从唯的口袋已经比他的脸还干净了,一会儿给买衣服的钱他都掏不出来。
舒景明“嗐”了一声:“正常,养孩子多费钱啊,两万够你过渡吗?”
许从唯连连摆手:“五千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