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拉得越长李骁受的罪就越多,五千就五千吧,最起码在眼下,他能抱着李骁自信开口:“我说的对吧,我们只是暂时回去一趟。”
李骁仰着脸,看许从唯笑得弯弯的眼睛。
可对方的左脸还红着,吹了一路的冷风都没消下去。
他抬起胳膊,把手心贴在许从唯的侧脸。
李骁身上穿得厚实,整个人暖暖和和的,像小火炉一样往外散发着热量。
他的手上有擦痕,有冻疮,关节处破破烂烂的,现在还发红发痒。李骁看见了自己凄惨的手背,短暂地往回收了一下,但也就收了那一瞬间,又重新贴了回去。
许从唯愣了一下,慢慢睁大了眼睛。
李骁的另一只手也贴了上去,他窄瘦的肩膀耸着,像捧着许从唯的脸。可他的手太小了,根本捧不住,所以时不时换换地方,跟印手印似的,捂捂这边捂捂那边,没换几下就都给捂暖和了。
而那股暖流像是顺着许从唯的皮肤渗进血管,他的眼眶红了,琥珀色的瞳孔里泛起水光,整个人看起来缓慢而又呆滞。
从小到大,许从唯没从父母那里得到过这样亲昵,弟弟们年纪太小,也无法给他亲情上的反馈。
再加上学生时代的朋友几乎没有,友情的欠缺更是让许从唯形单影只,平时连说话的机会都很少,更别说肢体上的接触。
但奇怪的是,李骁像是能把这两方面都给弥补。
车外风雨飘摇,车内鼾声四起。
晃晃悠悠的火车跟他的人生一样,许从唯突然生出一种和李骁相依为命的感觉。
再苦也不觉得苦了,再累也都值得。
他抬手,贴住李骁的手背,开口时有微微的哽咽。
“真暖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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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从唯住在单位的宿舍里,两人间。
室友今晚上值夜班,不在,屋子里就他和李骁两人。
单位上有暖气,他脱了羽绒服,让李骁坐床边等着,自己去打瓶热水。
结果出门时李骁从床上下来,像条小尾巴似的亦步亦趋地跟着他,许从唯只好带着一起。
他知道小孩程来。
但人是个情绪动物,不是时时刻刻都能板着脸跟你讲逻辑,他现在恨不得直接把李伟兆砍了,他气得睡不着觉。
“要不你联系一下他亲戚?争取抚养权总比你这个外人要容易一点。”
“穷人哪有什么亲戚,”许从唯说,“真要有人愿意管,还轮得到我吗?”
沈警官没再说话。
许从唯打完电话,重新回到屋里。
李骁应声而起,掀起一边的被子,许从唯脱下外衣,顺势躺了进去。
“冷不冷?”他替李骁掖好被沿。
李骁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摇了摇头。
许从唯又想起江风雪。
宿舍里关着灯,但窗帘开着,有月光。
雨停了,风还在吹,像是从很远的地方刮来的,时而低沉时而尖锐。
李骁没再自顾自地蜷缩起来,他侧躺着,小小的一团热量,手指攥着许从唯的衣摆。
许从唯心里酸溜溜的,很想把李骁搂怀里抱着,但又担心自己突如其来的亲近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反握住那只牵着他衣摆的小手。
“别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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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下午,许从唯下了班就带着李骁去医院做伤情鉴定。
医生的话和沈警官的大差不差,让许从唯不要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
许从唯感觉自己还没开始反击就已经失败了,他没办法去和与生俱来的亲缘关系抗衡。
从他带走李骁开始,除了舒景明,接触到的所有人都在劝他放弃,他也知道难,但他放弃了李骁怎么办?谁能把这话题延下去继续说道说道,李骁要怎么办?
许从唯有点生气,但他又知道自己没道理跟任何一个人生气。
他跟这个世界生气,一个被世界暴揍了二十多年的人像是突然觉醒了。
许从唯到处找办法。
舒景明给他介绍了个律师,也是今年刚毕业,小姑娘菩萨下凡大发善心,在听了李骁的遭遇后非常同情,以一杯奶茶的报酬给许从唯做了法律咨询。
聊了俩小时,结果还是不太行。
许从唯:“好的好的谢谢谢谢我知道了谢谢太谢谢你了。”
他已经习惯了。
左右都是最坏的结局,反而促使他放手去干了。
这几天李骁一直住在许从唯的单位宿舍,室友是个圆乎乎的胖子,叫汪向晨,下班时会回来睡觉,两人相处颇为融洽。
李骁没事的时候会帮着打扫卫生,其实他能干的事情很少,两个成年男人也不需要他一个小孩去做什么,但对方有这个心就特别招人疼,汪向晨时不时就会给李骁买点小零食吃,打游戏看电视什么的也都喜欢带着他一起。
但许从唯就不能跟着一起玩,他是舅舅,操心的事就比较多。
前几天他去附近的小学问了,都不招插班生,李骁的上学问题得当回事。
实在没法儿了,他又厚着脸皮去找舒景明,对方两天后给他带来个消息,招是可以招的,就是条件有点苛刻,不仅得交一笔钱进去,学生的入学考试还得及格。
许从唯先战略性无视第一条,问是什么考试。
舒景明抽出一套模拟卷给他。
许从唯展开一看,小学数学题,加减乘除的,简单啊!
李骁过完年都十岁了,应该都上过三年级,肯定没问题的。
他高兴了大概半个小时。
等到回了单位,许从唯把试卷展开在李骁面前:“你先做一套我看看。”
李骁握着铅笔,看了眼许从唯,又看了眼试卷,又看了眼许从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