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不是很爱吃这些东西,不顶饱,贵。
余凝思拿了两个店里的招牌,又给女儿选了个巴掌大的奶油小蛋糕。
收银台排队的人大概有一米,两人并肩站在了队尾。
正讨论着这种甜奶油对孩子的牙齿不好时,突然听的身边传来一声清脆的“余姐”。
许从唯跟着转头看向声源处,紧接着又收到了一声“许工”。
是单位的同事。
余凝思和许从唯都有一种被抓包了的尴尬。
女同事同样端着托盘,笑嘻嘻地凑上来:“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你们也来买面包啊!”
许从唯轻咳一声,把脸转回去。
余凝思抬手搓搓自己的脸,笑得有点命苦:“哎!这么巧。”
排队的几分钟简直太地狱了,两个女人在前面叽叽喳喳,许从唯端着托盘在后面默默地数起了蛋糕上的巧克力豆。
最后他把两人的账都结了,同事心花怒放:“谢谢许工!”
“封口费,”余凝思瞪着眼睛,“低调点。”
同事比了个“ok”的手势:“不打扰了,我撤了!”
余凝思在烘焙店外目送对方的身影消失在街道转角,然后长长叹了口气。
“这么介意?”许从唯问。
余凝思抬起头:“有点。”
“要不在单位就别遮掩了?”许从唯提议。
他们其实也没有遮掩什么,毕竟他们压根就没有什么实质上的行为。
只不过有时被开玩笑会象征性地避一避嫌,说到底是一个办公室的,大家年纪都不小了,即便真谈上了也没那个精力昭告天下。
“许哥?”余凝思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我们是在一起了吗?”
许从唯半张着嘴,有点懵。
“抱歉,”他连忙道歉,“是我唐突了。”
“没有没有,”余凝思连忙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
他们都不是懵懂的少年少女,必须要把感情宣之于口才能感受到。
这么久相处下来,彼此是什么样的人、心里存着什么样的意思,都明白。
“许哥,要不我们正经聊聊吧?”余凝思正色道。
“好,”许从唯点头,“我随时都可以。”
他们在附近的一家咖啡馆的二楼入座,店里没什么人。
装潢是很有格调的黑白灰,饮品价格偏高,但好在安静。
“其实之前在公园那次也被王姐看见了,她问我来着,我没说太多。”
余凝思又叹了口气,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
“许哥,我能不能提个要求?”
许从唯“嗯”一声:“你说。”
余凝思沉默了半分钟,最后还是浅浅吸了一口气:“我想先把结婚证领了。”
即便许从唯已经给自己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听到这个要求时还是一下懵了。
“我知道这个要求挺过分的,”余凝思紧跟着解释,“但是许哥,你换位思考一下我在单位的处境。”
“我一个单亲妈妈,你又是我的顶头上司,我们俩的事儿一公开,一定是我承受更多,即便你是真心待我的,我们最后也会走到一起,但只要我们有一天没有合法,我受到的攻击就不会停止。”
“有点太快了。”许从唯心里这么想的,他实话实说。
余凝思深深吸了口气:“坦白说,我结婚就是为了以后女儿出嫁后自己不至于一个人。感情也是可以培养的嘛,我这个年纪不可能再去谈个三年五年的恋爱,到最后还没成,就……挺好笑的。”
“再说,其实一年也挺久的了。”
许从唯慢慢冷静下来,对余凝思的要求也有了几分理解。
这个社会对女性更为严苛,余凝思在意的他都没有想到。
“是我欠考虑。”许从唯说。
余凝思摇摇头:“没有,是我情况特殊,要求也过分。”
许从唯垂下视线,声音稍沉:“我需要一点时间。”
“应该的,”余凝思点头,“谢谢许哥体谅我。”
和余凝思分开之后,许从唯回了趟家。
阳台没有衣服,冰箱没有食物,整个房间空荡荡、冷清清的。
他把余凝思分给他的那袋面包拿出来吃了,洗完澡整个人往床上一倒,也不想说话。
拿过手机划拉了一下日期,距离李骁的生日还有俩星期。
自己是和去年一样发个红包随便敷衍过去?还是干脆不吭声,让这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长点教训?
没想好。
他翻了一下朋友圈,李骁也不发动态了。
这人跟消失了似的一点消息没有,许从唯多少有点担心。
被自己那一巴掌打的吗?
许从唯一想到心里就难受得不行。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半天,最后还是暗戳戳地去找了张明朗,问他们的小程序发展得如何了。
张明朗应该在玩手机,几乎秒回。
【张明朗:很成功!上个月刚赚了两笔广告费,骁哥没跟你说吗?】
许从唯心里酸酸的。
【许从唯:还需要投资吗?舅舅从你这儿悄悄给。】
【张明朗:可能从我这儿悄悄不了了。】
【张明朗:今年刚开学,骁哥有个研二的学长看中他,把他拉进了江大内部的另一个项目里,我的开国元勋就这么被挖走了[摊手]】
十一月末,许从唯还没想好怎么迎接李骁的生日。
但大数据已经精准地捕捉到了他,各大软件都在见缝插针地推送一些不属于他这个年纪该用的东西。
不管什么,一旦冠上“限量版”“联名款”,那价格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年轻比较喜欢那些,单位上新来的实习生这几天经常讨论某牌子限量发售的篮球鞋。
李骁的篮球鞋都是这个牌子的。
许从唯听了一耳朵,回家就去网上搜了一下发售时间,然后卡着点给买回来了。
地址没改,寄来了南城。
许从唯一直想着在月底给寄到江城去,但真到了那几天,又犹豫了。
最后,他把快递盒放在了李骁的桌上。
这间卧室很久没人住了,窗帘一直拉着,目之所及都是灰扑扑的。
许从唯顺手把窗帘拉开,正午的阳光瞬间洒满了书桌。
桌上的东西很少,李骁高中时基本都在书房和许从唯一起学习。
目光扫过桌角的台灯,上面还贴着一张明黄色的便利贴。
【舅舅,我去学校了,请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谢谢。】
许从唯停在桌边看了片刻,转身离开。
李骁生日当天,许从唯卡着零点就开始纠结,最后又数着数字重新跳回零点,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李骁没有动静,他也没发出去一条信息。
不可能不记得,也不可能不在意。
两边的人都知道对方的态度,那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许从唯保持沉默,不是说一定要争个谁赢谁输。
主要是他冷静下来后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李骁说的话实在是太过分了。
同时他也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心软,所以才会把孩子惯成这样。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两人的生日是连着的,之后没几天就是许从唯的生日。
十二月初,他收到了一个快递。
快递员送到家的时候他还没下班,在电话里让对方把东西放在入户门口的换鞋凳上。
下午五点,许从唯早早地下班回家,寄件人和他想的一样。
许从唯给拿起来,开门进了房间。
他坐在客厅的地毯上,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的外包装。
剥了两层泡泡纸,终于露出了里面浅绿色的包装盒,用米色的丝带系着,打开盒盖后印入眼帘的是一个信封。
许从唯诧异地把信封拿起来,里面装了东西,虽然很轻,但还是能感觉到重量。
太神奇了,在这个网络时代,他竟然收到了一封信。
封口是开着的,只是轻轻折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