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从唯套上围裙开始做饭,没一会儿李骁回来了,什么话也没说,默默走到料理台边上,端了一框芹菜开始摘叶子。
两人一人一边各干各的事,耳边只能听见切菜和水流的声响。
许从唯又想:原本应该和和气气欢欢喜喜的事,怎么就成这样?等以后各自有了家,还有几个年能一起过?
“你那嘴。”许从唯耐着性子,忍着脾气,也算是变相求和,“以后能不能有点分寸?”
按着正常流程,李骁这时候认个错,服个软,哪怕什么都不说,就只是轻轻“嗯”一声,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可李骁偏不这样:“你会同意吗?”
许从唯抿了下唇,并没有回答。
其实他完全可以说“不会”,也知道李骁更希望得到这样的回答,但不知道为什么,许从唯脑子里就是有根筋转不过来。
他不想说,哪怕那是句实话,说了对谁都好。
就是不想说。
“不知道。”
许从唯垂眸切自己的菜。
李骁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你现在喜欢男人了?”
许从唯按着刀背,把菜刀抵在了案板上。
说实话,他活了三十多年,除了那次——意外,从来也没有对男人有过冲动。
有一次他特地找了一部男男小视频,本想硬着头皮看一看的,但没坚持几秒,实在看不下去。
如果没有李骁,许从唯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接触到这些小众的人群。
而不是现在这样,不仅接触了,还有一定的了解。
可把他带进来的李骁却拍拍屁股跑了,扔下一句“那我谈恋爱了,舅舅怎么不谈”,像在耍他。
“……”
许从唯深深吸了口气。
“现在问我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他盯着菜板上的肉丝,平静地说:“既然你都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就要对彼此负责。无论我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以后结不结婚,都跟你没关系。”
沉默了许久,李骁开口:“如果我没跟别人在一起呢?”
许从唯的睫毛一颤,抬起视线:“不要开这样的玩笑。”
李骁勾了下唇,打开水龙头把筐子里摘好的芹菜段冲洗干净:“舅舅会因为我谈恋爱了,自己也急匆匆地去谈恋爱吗?”
许从唯皱了下眉,也把头转回去,继续切他的肉丝:“这两者又有什么关系吗?”
“没关系,”李骁笑着说,“舅舅随意。”
作者有话说:
小李:有的舅,有的。
85章红包已发,好快啊明天就过年了,也不知道啥时候能更新,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这章评论也发红包,爱你们!
许从唯很不爽李骁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但之前那种有所谓的态度他也不喜欢。
可能就是对人不对事吧,他最近看李骁不顺眼,当然,这是许从唯自己的原因。
反观李骁,在那一通愤怒发泄完之后,倒是慢慢回过味来了。
按着正常思路,自己问许从唯会不会跟那蓝毛在一起,许从唯应该立刻否认,顺便再次拍明直男身份,借用这个同性追求者告诫自己想都别想。
但许从唯是什么反应?
说了句模棱两可的“不知道”,还问他有什么意义。
意义又他妈有什么意义?
要是许从唯觉得男的也可以接受,那李骁能立刻把以前说过的话捡回来吃了。
祝福,祝福个屁。
否认不绝对等于绝对不否认,许从唯分明就是不对劲。
李骁不知道许从唯发生这样的转变是不是因为那个蓝毛,但不管是不是吧,如果许从唯以后真选择了一个男人,那李骁一定不会把许从唯让给什么别人。
但很明显,他本人还没犯过来这个轴,许从唯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总是傻乎乎的,像只不管闷头犁地的黄牛。
这种人自己都理不清,强行逼他就只会像之前的几次那样,事儿成不成另说,许从唯自己先噼里啪啦炸一地。
李骁不怕跟许从唯耗着,他有的是时间,但就怕有人从中插上一脚,什么黄毛蓝毛的,看着就烦。
不过他烦归他烦,冷静下来想一想,以许从唯的道德标准,应该也不会随便开启一段感情。女人尚且都难,更别提男人了。
这么一想,李骁瞬间又支楞起来了。
他的心情不错,连带着年夜饭都做的丝滑顺畅。
许从唯原本占着灶台——那算厨房的主要位置,但慢慢地就被李骁挤到边上打下手了。
人的情绪很有传染力,他俩之间像扯了根橡皮绳,两头都绷着只会越来越紧,一旦有一个边松了下来,另一边也就跟着没了力道。
许从唯没什么脾气,跟李骁更是一点仇都不带记,本来就是唯一亲密的家人,大过年的,谁舍得真冷着?
但凡李骁语气好点,许从唯就能立刻顺杆下滑,屁颠屁颠地重新凑上去。
他们很久没有过一个好年了,许从唯都快忘了以前是怎么和李骁一起跨年的。
回忆中的相处太亲昵了,许从唯一想起来就会有另一个声音在一旁审视,以旁观者的身份来定义这种关系是否合适。
结果就是这个不合适那个不合适,他和李骁最合适的做法就是隔着半米远坐着,吃完饭说一句“新年快乐”,然后再各回各的房间关灯睡觉。
可那过什么年呢?
热腾腾的饭菜都端上了桌,电视里的春晚在七点准时拉开序幕。
李骁解了围裙,许从唯拿上碗筷,他们踩着观众的掌声和窗外隐约的烟火走去客厅,李骁从客厅的酒柜上拿了一瓶红酒,问许从唯要不要喝一点。
许从唯之前喝酒出了洋相,嘴上说要戒了,但一直也没戒掉。
李骁问他的时候他下意识想拒绝,但转念一想,都过去这么久了还这么在意,反而显得刻意,干脆就点了头。
红酒度数低,以许从唯的酒量,这一瓶下去都不会醉的。
他也就跟李骁喝着玩,新年图个喜气。
手机上的祝福信息叮叮当当,许从唯之前发了不少出去,有的在回复,有的是新祝福。
李骁那边倒是安静,许从唯一边吃菜一边留意着对方的手机,总觉得他那个“吴哥”会在某个时间打来电话——毕竟是刚在一起的小情侣,黏糊才是正常的。
然而直到他们喝完了一瓶红酒,那通电话始终没来。
春晚的小品节目很尴尬,没了音乐就显得无聊。
许从唯托着下巴看电视,说自己这个年纪都不说这种烂梗。
“舅舅什么年纪?”李骁也跟着他托腮。
许从唯想了想:“都三十六了。”
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十来年过去了,我刚来南城那会儿还刚毕业,现在你都毕业了。”
二十三岁的许从唯刚毕业一年,自己都还没安稳下来,就敢把李骁带在身边。
“其实我那时候可害怕了,”他回忆着,声音很轻,“也不知道以后是什么样的。”
李骁看着许从唯的眼睛:“后悔过吗?”
许从唯有片刻的愣神,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没有。”
李骁嘴唇蠕动,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许从唯把话接上,“我没后悔,无论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后悔。小宝,我不知道你能不能体会到我的心情,你在我这是不一样的。”
什么是“一样”,什么又是“不一样”,许从唯自己也给不出一个界限,他只知道自己不会像对待李骁这样对待第二个人。
无论李骁做了什么,都是他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甚至许从唯之所以成为现在的许从唯,是需要李骁参与的。
他们早已把彼此融进骨血,相互依靠也相互成就。
“现在你谈恋爱了,以后安稳下来,我也挺高兴。等到再过个大几十年,我去见你妈妈,也能有个交代。”
他想到江风雪,仰头喝空杯子里的红酒。
“你还喜欢我妈吗?”李骁问。
许从唯垂着眸,思索片刻。
说来可笑,他记得自己拒绝余凝思的时候还大言不惭地告诉她“勇敢表达”,可如今李骁让许从唯去说“喜欢”,他却没法儿确定了。
少年时那样雀跃鲜活的心动已经被时间慢慢消磨,那种模模糊糊、尚未成型的青涩情感,留存于脑海的只剩下单调的文字记录。
最后,他只能轻笑着摇头:“我不知道。”
或许真如余凝思所说,许从唯是个优秀的人,他有自己的精神世界,对待伴侣的要求其实很高。
没有心动,没有喜欢,就不愿意将就。
可世界上那么多人,每一秒都在错过,爱而不得的人很多,从未爱过的人更多。
有些人糊涂着过完了一辈子。
有些人清醒着将就。
有些人清醒着坚持。
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没有对错之分。
爱情在许从唯这里一直都不是必需品,他不怕孤身一人,也没有年龄焦虑,他过去所有的冲动都是被李骁推着走的,现在李骁有了自己的归宿,他也就冷静下来,也有机会去看清自己的心。
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完桌子,许从唯从口袋里摸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给李骁,沉甸甸的,他总担心李骁手里的钱不够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