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太随便了,许从唯想问李骁喜不喜欢他。
可这话又太直白了,他试着开了几次口都没说出来。
最后,也就只是叹了口气。
“舅舅别担心,不合适就分开,再找合适的。谈恋爱不就这样么,你说过的,哪有那么容易就遇见对的人?”
许从唯没话说。
李骁侧了身,床铺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而且吴哥真的挺好的。”
吴哥又好上了。
许从唯不爱听。
他也翻了个身,背对着李骁,不想说话了。
“但我还是喜欢你的,”李骁笑着说,“你不答应我,这没办法。”
许从唯吓一跳,原本转过去的身体硬是拧回来了一半:“可别说这样的话。”
“我也就在舅舅面前说,”李骁不以为意,“我又不做什么别的事。”
“那也不行,”许从唯又躺回去,抓住被沿往上拽了拽,“既然都和人家在一起了,就别想那些。”
“没想了,”李骁叹了口气,“我早就不想了,强扭的瓜不甜,你看把你给逼的。哎,舅舅,你真不怪我吗?”
“怪你还能跟你这样,”许从唯无奈道,“我真是八辈子欠你的。”
李骁笑出了声。
许从唯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刚才的几句话听得他头脑发热。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李骁的那份喜欢也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事。
不是天方夜谭,不是胡搅蛮缠,可能有一点点离经叛道吧,但总归来说,不过是一颗纯粹的少年真心。
如果当初他能采取温和一点的应对方式,现在他与李骁之间是不是就不一样了呢?
许从唯想不出,也不知道。
隔天,两人一起回了淮城。
李骁的双休就两天,在家睡一夜
春夏交接的一场雨后,许从唯生病了。
原本只是普通的风寒感冒,被他一拖再拖,终于变得严重起来。
舒景明把人抓去医院时,许从唯已经有点烧迷糊了。
他的皮肤白,体温一上来身上就泛着淡淡的粉,跟太阳底下晒了好几天似的,谁看了都得说句怪可怜的。
针扎到手背上时许从唯基本已经坐不住了,舒景明给他找了个床位躺下,人就像坨化了的奶油冰淇淋,身上都是软的,就这么瘫在了床上起不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他还能在听到“李骁”这两个字时突然抬起了手,半梦半醒地交代着:“别……告诉……他。”
舒景明通讯录翻到一半又停下:“怎么,你俩还闹着呢?”
“没……”许从唯艰难地攥住舒景明的衣袖:“别……麻烦。”
“也是,”舒景明点头,“毕竟谈恋爱了,放假得陪男朋友。”
许从唯张了张嘴,感觉自己被这句话捅了个对穿。
他的手指脱了力,“啪嗒”一下掉回了床上,手指要死不活地悬空在床边。
舒景明看他一副胃疼的样子就好笑,忍不住逗他:“你看你这脸皱巴的,怎么着也得高兴啊,好不容易脱离苦海了,不得请兄弟们喝两杯?”
许从唯重新闭上眼,连骂人的劲都没了,但他的脑子还清醒着,舒景明说话他能听见,也能听懂,心想这也没说错,正常来说他得高兴。
这一切都是他想要的。
他应该高兴。
但出了问题。
他高兴不起来。
他不正常。
“我不正常。”许从唯喃喃着。
他的声音太黏了,字跟字像粘一起似的,糊成一团,压根听不清楚。
舒景明把耳朵凑到他的嘴边:“你说什么?”
许从唯闭着眼,已经神游到另一个世界。
他像是飘起来,以一个上帝视角去看自己的过去。那些与李骁一起走过来的十几年,他们互相依偎着取暖,慢慢长大。
曾经骨瘦如柴的小孩变成了一个比他还要高大的男人,他熟悉又陌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继续与他生活下去。
他还看见了江风雪,十七八岁笑眯眯的小姑娘。
许从唯抓住她的手,用力到指节生疼,整个人微微发抖。
江风雪依旧很漂亮,她的妆容明艳,眼睛笑弯起来,很像李骁。
江风雪说谢谢你照顾小骁,让他好好长大。
许从唯拼命地摇头,说没有,说抱歉。
江风雪问为什么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