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轻一叹平复众人的叫骂,是宋青衣。他微微笑着低头用左手弹了弹右手广袖,似喃喃又似乎说给其他人听一般。“所以我才不喜欢江湖……”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听清。
平平静静。“麻烦。”
“宋公子真是开玩笑。”墨先生笑着,“您现在站的地方,不就是江湖的中心吗?”
“确实。”宋青衣点头。停顿后又一笑。“不过……”
“这是大周的江湖。”
话音刚落,顾暂手腕上的手环白光骤现。
电量提升至百分之四十。
宋青衣的话让众人一默,虽都对这种说法隐隐感到莫名的不服气,然而又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因为从根本上来说宋青衣并没有说错,这个江湖原本就是大周的江湖。
然而他们有些人已经游离在‘国’这个定义的边缘很久了,甚至已经在潜移默化之下,心中只有江湖的道义和规矩,而忘记了自己还身为一个大周人应该遵守的‘法度’。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宋青衣会将那几个混混送到官府,甚至宁愿颇费周章才将四人定罪的真相?台下有些人依旧不解懵懂,而有些人已经在细细思量。也许今天他们并不能够真的想得明白透彻,然而这枚‘改变’的种子已经种下,它们迟早会在众人的心里因为某些及契机和机缘而生根发芽的。
如果宋青衣在这一战之前说这些,不会有任何一人会听进去,对于他们来说这只是宋青衣的‘狡辩’和‘胡说八道’罢了。人类总是要会跪拜臣服于强大的力量之前,遵守它,信服它。
同样的,此刻宋青衣的话也是在展现了他本身的强大后才有他听得进去。
道理有的时候,就是这么粗暴简单。
北伐战还想说点什么,甚至在墨先生招手叫一旁的护卫试图将他硬请下去的时候,北伐战依旧显得愤愤不平,甚至挥开了侍卫的手想要冲到宋青衣面前来。
然而宋青衣那里还会想要和他纠缠,自己想达到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根本就没有再留在台上的必要,顶着台下众人仰望的眼神,和众门派掌门门主投来的深思转身,准备走下比武台——
——在刚才的动作中没有放好的短萧从腰带处滑落,磕碰在地发出似金似玉的响动。在青石台上跳跃翻滚了几下,终于在台中微微滚动后停止。
原本自持身份的台上众门派长老门主都握紧了扶手,正要站起来的一瞬间又按捺了下去,然而再看向宋青衣的眼里,少了刚才的窥视,而多了忌惮。
台下的人也有少数识货的,在见了那滚落在地的短萧后,原本以为是自己看错,但一看周围掌门门主的模样,就知道自己没有认错!
就连原本双手插在衣袖里,一副淡淡然的墨先生此刻也忽的将双手从衣袖里抽出,神色震惊的看向那短萧。
众德高望重之辈都这幅德行,早就引得不明就里的旁人开始交头接耳,询问身边看似知道什么的人。而顾暂的位置更高,比旁人更加清楚了那根短萧,应该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按照他看了那~么多武侠小说,那~么多武侠电视的经验,依旧武侠套路的尿性来说,这一定是一枚类似于‘倚天屠龙,谁与争锋’的标志性物件。
不愧是武林最神秘莫测的坠天宫宫主所送~
就像顾暂像的那般,这枚短萧也许年轻一点初入江湖没几年的人,并不清楚,甚至连听都不曾听闻。然而稍微有些江湖地位的,尤其是名门正派、武林世家等等却非常清楚这枚短萧的来历。
——那是坠天宫宫主的信物!
这枚短萧在手,可调动坠天宫名下所有人马和势力。毫不夸张的说,这就相当于是坠天宫宫主借着这枚短萧,在宣布有此萧者,就是坠天宫下一任的宫主这样的信号。
而坠天宫的名号,就连不是江湖客也听过其传闻。其神秘程度,宫人之武功高绝,都让众门派忌惮。
坠天宫,是和天下
离开之后武林大会上是如何讨论宋青衣的顾暂并不知道,不过当天傍晚从怀城回来之后,众人再看向宋青衣的目光已经和之前截然不同,连带着顾暂也受到了礼遇。
从古至今,这个世界一直都是靠实力说话的。
宋青衣也没瞒着顾暂,那短萧确实是他故意掉在台上让众人看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如果有心人想要查,一定会查出他在庆阳城从来没展现过武功,而能够在短短时间拥有这样深厚的内力和武艺,原本就是怀璧之罪。宋青衣不会冒被人盯上的风险。
至于这枚短萧在殷一封留下时,他确实和顾暂一样不知道有什么用途,但在梁山这几天宋青衣也并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至少在有限的时间内,该知道的江湖事也知道了一个七七八八。
既然手上有这么好的一把挡箭牌,为何不用?
也许,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在离开庆阳县的时候,宋青衣会将刻了九公子秘密的剑匣,专门叫了一小孩,背着宋知尚和赵叔等人,将它又重新送回了那家兵器谱的原因吧?
在刚刚得到的时候,确实是无价之宝。然而现在却变成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人发现的□□。
幸好有这枚短萧,也算是废物利用了一下。
顾暂木着脸,双手枕在身后一面晃悠悠的走回梁山上的住所,一面想着昨天在说起这事时,宋青衣脸上的温和笑意。
废物利用?真不知道要是被其他人听见了他这样形容那枚来历不凡的短萧时,会作何感想。
微微抬眼看了看天色,夕阳即将完全沉下,此刻还有一点点橘红色的边缘挂在远方山峰上,深蓝带灰的暮色从上方压下,试图夺走最后一点余晖,将整个天空彻底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