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些事情变得面目全非。就好像,那晚唇上的柔软触感和怀里小小的啜泣,已经被一种全新的、更加忙碌的节奏彻底覆盖了。我和晓欣之间,形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谁也不再提起“新娘子”那三个字。她表现得就像那晚钻进我被窝哭泣、甚至亲吻我的那个小女孩,根本不是她一样。起床、做早餐、送她去学校,然后我去上班。一切都和过去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周末。阳光实验小学那间小小的舞蹈室和绘画班,我们已经很久没去过了。原本应该属于动画片和游乐园的时光,被行程单上密密麻麻的地址和时间所取代。“爸爸,今天是不是要去城西那个叫‘爱丽丝’的影棚?”周六一大早,我还在厨房煎着鸡蛋,晓欣已经自己穿戴整齐,背着她那个粉色的小书包,站在了厨房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牛仔背带裤,是我给她买的。但她自己在脖子上系了一条小小的、红色的丝巾,那是上次拍摄时服装师阿姨送给她的。这个小小的点缀,让她看起来和同龄的孩子,有了一点点不一样。“对,吃完早饭我们就得出发了,赵蔓阿姨说今天时间有点紧,要拍两套衣服。”我将煎好的荷包蛋滑进盘子里,递给她。“又是拍衣服啊……”她坐上餐桌,用叉子戳着蛋黄,小嘴微微撅起,“我还以为是拍那个饼干的广告呢。”“饼干广告是下周三下午,爸爸已经跟老师请好假了。”我把牛奶推到她面前。“哦……”她点点头,脸上这才重新有了笑意,“赵蔓阿姨说,那个广告拍完了,会有一大箱子饼干送给我呢!爸爸,到时候我们就能天天吃饼干了。”“嗯。”我应了一声,心里却有些发堵。赵蔓没有骗我。晓欣真的是老天爷赏饭吃,她那张酷似陈婉的脸,在镜头前有一种惊人的魅力。第一个月,只是几单零散的童装拍摄,酬劳就已经超过了我半个月的工资。当那笔钱通过赵蔓转到我卡里时,手机银行提示的短信音,听起来像是天籁。之后的单子,就像雪片一样飞来。各种童装品牌、儿童食品、学习用品……晓欣的报价水涨船高。我们甚至不需要主动去挑,赵蔓的团队会筛选好最合适的,然后把行程单发给我。我的银行卡余额,在以一种我过去不敢想象的速度增长着。那个悬在我头顶,压得我喘不过气的长达三十年的房贷,似乎也不再那么面目可憎了。可是……“爸爸,你看我今天的眼线画得好不好?”晓欣吃完饭,从她的小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化妆镜,还有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眉笔,正在镜子前有模有样地给自己画着眼线。动作生疏,画得歪歪扭扭。“谁教你画这些的?”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拿过眉笔。“是莉莉姐啊,就是上次给我们化妆的那个姐姐。”她仰起小脸让我看,“她说我眼睛大,画上眼线更好看,像个洋娃娃。”“行了行了,我的小洋娃娃,”我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掉那道歪歪扭扭的黑线,“到了影棚,有专业的化妆师阿姨给你画,自己别乱动,把脸画花了,等下摄影师叔叔要说你了。”“知道了……”她不情不愿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乖乖地任我擦干净。去影棚的路上,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而是拿着手机,熟练地刷着那些儿童时尚博主的视频,偶尔看到好看的姿势,还会对着车窗模仿一下。我开着车,从后视镜里看着她。她还是我的女儿,可我却感觉,她正在一点一点地,变成一个我有点陌生的、精致的商品。到了影棚,赵蔓已经等在门口了。“哎哟,我的小宝贝可算来啦!”她一看见晓欣,就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给了晓欣一个大大的拥抱。“赵蔓阿姨好。”晓欣也熟络地回抱了她一下,语气熟稔。“林先生。”赵蔓这才转头看向我,点了点头,脸上是职业化的笑容,“今天可能要辛苦您多等一会儿了,品牌方那边临时想改一组外景,酬劳也给加了三成。”听到酬劳又加了三成,我心里那点因为早起和等待而产生的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三成,那可不是个小数目。以晓欣这一场的酬劳来算,今天一天,顶得上我过去辛辛苦苦干上快半个月。“那没有问题!”我几乎是脱口而出,脸上堆起了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谄媚的笑,“毕竟这种事情,你们是专业的,我们听安排就行,完全听你们的安排!”我看着工作人员领着晓欣走向另一边的更衣室,那小小的背影一消失在门后,我的思绪就立刻飞远了。家里的那辆开了快七年的老车,最近启动时总有点抖,修了好几次都还是老样子。以晓欣现在的收入,是不是可以考虑一下,再贷点款,换一辆好点的车?比如bba什么的,不仅开出去有面子,最主要是安全。为了晓欣的安全,这笔钱必须得花。我正沉浸在驾驶着崭新suv、载着女儿兜风的美好幻想里,旁边的赵蔓忽然开了口。“林先生,”她的声音不高,却一下子把我的思绪拽了回来,“其实今天的拍摄……有点特殊。”我转过头,看到赵蔓脸上的表情。那不是她平时那种热络中带着精明的职业化笑容,而是一种混合着些许谨慎、试探和……欲言又止的神情。我的心没来由地“咯噔”一下,刚刚因为加钱而飘起来的感觉,瞬间沉了下去。一种不太好的预感在我心头蔓生开来。“特殊?怎么讲?”我盯着她的眼睛, 尝试从她那职业化的面具下看出点什么端倪。赵蔓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领着我走到了休息区一个更僻静的角落,那里只有一张小小的玻璃圆桌和两把椅子。她坐了下来,也示意我坐。“林先生,是这样的。”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首先,我想跟您强调的是,今天这个机会,非常非常难得。对方是一个全新的高端品牌,还在内测阶段,这次的拍摄相当于他们产品发布前的核心物料。一旦晓欣被选中,以后就是这个品牌的御用小模特,这对她未来的发展,意味着什么,您应该明白。”她先是画了一个巨大的饼,吊足了我的胃口。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等着她的下文。“这个品牌……主打的是‘私密’和‘定制’。”赵蔓斟酌着用词,吐字很慢,“产品,是……泳装。”“泳装?”我愣了一下,“泳装我们不是拍过好几次了吗?上个月那个‘夏日宝贝’,不就是吗?那有什么特殊的?”“不一样,林先生,完全不一样。”赵蔓摇了摇头,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是常规意义的儿童泳装。这么说吧,这是一个主打特殊高端市场的品牌,他们这次想另辟蹊径,用……怎么说呢,用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美,来反衬他们产品的质感和设计。”我听得云里雾里,眉头皱了起来。“你就直说吧,小蔓。我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好,那我就直说了。”赵蔓深吸了一口气,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是……大尺度情趣泳装。”“……你,你说什么?”我的声音有点干涩,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情趣泳装”四个字,像四根烧红的铁钉,狠狠地钉进了我的耳朵里。我端着水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大脑一片空白。“林先生您先别激动,听我说完。”赵蔓的语速立刻加快了,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我的反应,“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超出想象。但您要相信我们的专业性!我们筛选过,对方的设计并非是那种低俗的暴露,而是充满了艺术感。您可以想象一下,用布料最少的泳衣,来包裹一个最纯净无暇的身体,这种视觉冲击力和艺术张力,是无可比拟的!而且这确实对于一个职业模特来讲,也是一个很普遍的题材。这对晓欣来说,是一次非常宝贵的经验,是晓欣向艺术领域迈进的一大步!”艺术……她居然把这个词和情趣泳装联系到了一起。“而且,您最担心的环境问题,我们已经跟品牌方沟通好了。”她见我脸色铁青,立刻抛出早已准备好的条件,“拍摄会完全清场!除了掌镜的摄影师,和我们公司的两个女性服装助理,现场不会有任何其他男性员工!这一点我可以跟您签补充协议保证!”“清场……只有女性……”我喃喃地重复着这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