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一阵风吹过,黄色的枫叶簌簌落下。
叶苓诗在后山的树林里,按着英文书上的音标练习口语,时不时啃一口手中的馒头。
眼下正是娱乐的时间,她却丝毫不受影响,一心只想练好口语。
初到清北,她还有些不适应。
为了能尽快找到工作,她选择了当下最紧缺的英文专业。
但她从小在乡下长大,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英文。
仅靠几本别人淘汰下来的英文课本,她做到了能听、会写,但口语却十分生涩。
开学第一天,老师让大家用英文上台做自我介绍。
听着同学都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叶苓诗紧张得手心在冒汗。
轮到她上台时,心更是几乎要冲出胸膛。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那些写过几百遍的英文句子,慢慢地开口。
可浓重的乡音,让每个单词都显得生硬又别扭。
一张嘴,就和周边的氛围格格不入。
还没说完,教室里就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她刚鼓起勇气说下去,一个穿着时髦的男生故意夸张地摊了摊手,起哄道:“同学,你说的是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能不能再说一遍?”
短短一句话,像千万根绵密的针,狠狠扎进叶苓诗的心里。
她瞬间羞红了脸,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嘲笑声愈发清晰。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这些来自各省的天之骄子之间,有着很大的差距。
不止是谁轻轻咳嗽了一声,制止了这场闹剧。
她低着头回到座位,圆圆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忍着不肯落下。
她紧紧攥着衣角,心底生出一股韧劲。
就算低,她也要拼尽全力,追赶上大家的脚步!
从那天起,叶苓诗变得格外勤奋。
每天上完课,同学们都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去
操场,去逛街。
她却背着书包,一个人跑到后山的小树林。
因为离教学楼比较远,很少有人会来这片小树林,里面高大的白杨树就成了她最耐心的听众。
她一遍遍地朗读英文课文,反复琢磨自己的发音。
一遍不行就十遍,十遍不行就百遍,直到自己觉得满意为止。
哪怕喉咙已经沙哑,也没有一天懈怠。
她知道,只有比别人多努力百倍,才能在这座城市里站稳脚跟,才能不辜负养母的期望。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一个月。
叶苓诗的口语依旧带着淡淡的口音,但已经比开学时好了很多,至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别扭。
可她依旧不满足,每天依旧按时去小树林练习。
这天,她像往常一样坐在石头上,翻开书开始练习口语。
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从树后传来:
“这个单词的重音不对,应该放在第二个音节,读起来更自然。”
叶苓诗循声音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男生走了出来,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气质儒雅。
他将手中的录音机递到她面前:
“我看你每天都在这里练习口语,发音还是有些欠缺,录音机里有我找的原版英文磁带,对你提升口语有帮助。”
叶苓诗看着眼前的男人,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当年,陆朝礼也这样对她施以援手。
他坐在院子里,伸出手让她在掌心写字,然后耐心地解释。
她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仿佛站在面前的,还是那个温柔的少年。
可仅仅一瞬间,她就认清了现实。
陆朝礼早已不是当年需要她陪伴的少年,而她,也早已不是那个会围着他转的“二丫”。
叶苓诗往后退了一步:
“谢谢,但我都不认识你,录音机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男生闻言,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
“我叫陆景琛,是英文系的研究生,现在是老师的助教。”
“开学那天我也在,那时候就想找你谈谈,可又怕伤到你的自尊,所以一直没敢说。”
他顿了顿,更加真诚:
“马上就要月考了,我看你很努力,但进步还是太慢,才冒昧找到你。”
叶苓诗心头涌上一阵暖意。
她咬了咬唇:
“我真的不能收,我没什么能回报你的。”
从小养母就教育她,不能平白无故接受别人的恩惠,更何况录音机这么贵重。
陆景琛笑着说:
“不用回报,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拿着吧,等你学完了这盘,我再给你换新的。”
积压在心底许久的委屈和自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了。
叶苓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