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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万。
虞晚乔自嘲地笑了笑,原来她这么值钱啊?
她垂下眸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邵聿轩点了点头,“我先回律所,你好好休息。”
她嗯了一声,轻轻地关上了门。
虞晚乔躺在床上,想了整整一夜。
刚开始的时候,她也想过继续躲下去。
再躲一阵子,等裴之珩慢慢放弃,等风头过去,她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座城市,去一个他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几天。
可昨天中午,当她亲眼看到了裴之珩那副疯狂的模样,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就像邵聿轩说的那样,她一走了之,再也不回来了,就能忘掉曾经的伤害吗?
逃避改变不了任何问题。
更何况,她从来都不是喜欢逃避的人。
哪怕最难的时候,知道自己不能生育,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哭,哭完了,第二天照样爬起来过日子。
她要离开,但在离开前,她必须处理好和裴之珩的关系。
虞晚乔从床上坐起来,穿好衣服,走出房间。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云层,落在玻璃上。
邵聿轩坐在客厅里,正在看文件,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她。
“早。”
“早。”
虞晚乔在他对面坐下,顿了几秒,“邵律师,我想和裴之珩见一面。”
邵聿轩翻文件的手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她。
虞晚乔轻声道:“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想清楚了。离开不是逃避,我只是想开始新的生活,但在开始之前,有些话,我想当面和他说清楚。”
“我买了去新西兰的机票,后天出发。”她顿了顿,“出发前,我想见他一面。”
邵聿轩沉默了几秒,垂下眼睛,把手里的文件合上。
“好,我去安排。”
虞晚乔看着他,忽然想起从第一次见面,他就一直在照顾她、关心她。
她不是不经人事的少女,她明白这些代表着什么。
可她注定给不了他答案。
下午时,邵聿轩把见面的位置发给了她。
那是一家空中餐厅,在市中心最高的那栋楼顶层。
虞晚乔跟着导航上了楼,从电梯里走出来,门口的侍应生引着她往里走。
穿过玄关,视野开阔起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裴之珩。
他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眼窝深陷,眼底两团青黑,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过觉。
鬓角那里,竟然生出几缕白发。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也看见了她。
裴之珩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刮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手足无措地看着她,眼眶瞬间红了。
虞晚乔顿了顿,朝他走过去。
“好久不见。”她在他对面站定,笑了笑。
裴之珩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虞晚乔在椅子上坐下来。
服务生拿着菜单走过来,她接过来翻了翻,又合上,放在一边。
全程,裴之珩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
虞晚乔装作没有发现。
她看着窗外的夜色,万家灯火在玻璃上铺开,星星点点。
出发前,她已经想好了见面的时候说什么,可现在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阿乔。”
裴之珩先开了口。
声音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嗓子眼。
虞晚乔转过头,对上他的眼睛。
“对不起。”他说。
就这三个字,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看着她,眼眶更红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
虞晚乔愣了一下,然后她垂下眼睛,轻声说,“裴之珩,我要走了。”
裴之珩脸色一白。
“阿乔!”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急切起来,“阿乔,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沈念薇我已经处理了,她再也不会出现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就当我们从头来过,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虞晚乔抬起眼,看着他的脸。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焦急,有悔恨,有哀求,还有她看不懂的别的东西。
“阿珩。”她叫了他一声。
那个称呼从她嘴里出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曾经叫了十年的名字,现在听起来,竟然有些陌生。
裴之珩的眼睛亮了亮。
可下一句话,那点光亮就灭了。
“到了今天这一步,你觉得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裴之珩张了张嘴,他想说能,想说只要你想就能,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答案。
虞晚乔看着他,没有等他回答,“早在你出轨的那一刻,我们之间就结束了,阿珩,别再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了。放过我,也放过自己。”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那本红色的离婚证,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
裴之珩低头看着那个本子,他伸出手,拿起来,翻开。
然后他笑了。
那笑声很轻,从喉咙里溢出来,一声一声,像哭又像笑。
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下来了。
一滴,两滴,砸在那个小红本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阿乔。”他抬起头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泪,“如果我不肯放过你呢?”
虞晚乔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阿珩,别让我恨你。”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眼睛。
那里面有平静,有疏离,有决绝,唯独没有他熟悉的东西。
裴之珩忽然就懂了,他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
虞晚乔站起身。
“再见。”她顿了顿,“不,再也不见。”
说完,她转身离开。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转过身。
门缓缓合上的那一刻,她看见他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裴之珩坐在窗边,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电梯门后面。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棉布裙子,扎着马尾,站在贫民窟的巷子口等他。
看见他回来,她跑过来,笑着喊他“阿珩”。
想起她发烧的那个晚上,他扛了一天砖回来,用最后五十块钱给她买了碗海鲜粥。
两个人你一勺我一勺分着喝,她把最后一口让给他,他喝进去,烫得眼眶发热。
想起她戴上那枚银戒指的时候,举着手对着灯看了又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想起她跪在雨里,仰着脖子说“裴之珩,我没错”的时候。
想起她刚才说“再见,再也不见”的时候。
裴之珩再也忍不住,把脸埋在手臂里,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窗外的夜色很安静。
万家灯火亮着,车水马龙流着。
只有他一个人,坐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