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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长宴看着熟悉的族纹,鼻尖微酸。
他自小被寄予厚望,却为了江洇雪背弃族训,抛去身份娶给了她。
如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自己的选择。
玄苍长老带着他一路回了圣地。
这里云雾缭绕,蛊香漫山,是他年少时长大的地方。
雾隐山的灵泉洗去了他满身的泥污与伤痕,七日之期一满,谢长宴的身体彻底痊愈。
他也换上蛊族少主的锦袍,眉眼间的冷意与疏离交织,恍若初见时那个惊才绝艳的蛊族少年。
重拾蛊术的谢长宴,很快便让整个蛊族为之惊叹。
三日前,数十名年轻弟子误触禁地蛊种,身中蚀骨蛊,浑身溃烂。
玄苍长老一众族人束手无策。
谢长宴只看了一眼弟子的症状,便取来雾隐山的灵草与本命蛊露,不过半日,便将弟子体内的蚀骨蛊尽数引出。
族人们看着他行云流水的蛊术,纷纷跪地行礼,口中齐呼"少主"。
那份被搁置了二十年的尊崇,终究还是归了他。
没了谢长宴的移命蛊,江洇雪的身体一日
比一日衰败。
昔日那个能操控万蛊的天下第一蛊师,如今连起身都要人掺扶,隔三差五便会呕出黑血。
可即便如此,她每日辰时必会撑着病体坐在书房,仔细看着寻人卷宗。
南疆各城的探子回报接连不断,全然不见谢长宴。
"再查!"她忍下喉间滚着腥甜,"哪怕掘遍南疆的山,也要把人找到!"
侍卫们低头领命,看着自家圣女枯槁的面容和鬓边愈发浓重的白发,心中皆是叹息,却无人敢多言。
这日午后,江洇雪咳得撕心裂肺,她扶着书架想寻一本蛊典,看看能否暂时压制胎毒。
指尖刚触到书架,一个陈旧的楠木小盒便从缝隙中掉出。
盒盖弹开,几张泛黄的帛书残页散了出来。
那是蛊族的古籍残页。
她俯身捡起残页,目光骤然凝住。
她知道谢长宴当初是用了什么办法了。
是被视为禁术的移命蛊。
此蛊以施蛊者自身为引,将他人的病痛和命格尽数揽到自己身上。
施蛊者要承受双倍的苦楚,而若被移命者变心,则蛊失效。
被移命者胎毒全面爆发,生机快速流逝,施蛊者则会在七日内褪去所有病痛,重归康健。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江洇雪的心底。
她想起谢长宴多年来的咳血不止、孱弱不堪,想起他每次蛊痛发作时蜷缩在软榻上的模样。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踉跄着后退。
身后案上的笔墨砚台因她的动作摔落一地,发出刺耳的声响。
"墨嬷!"江洇雪嘶吼着喊出一个名字。
墨嬷是谢长宴从蛊族带来的老仆,也是府中唯一懂蛊族旧事的人。
这些年一直服侍在谢长宴身边,从不参与府中杂事。
墨嬷很快被带来,见江洇雪手中攥着蛊族残页,脸色瞬间变了。
她扑通一声跪地,头埋得极低,一言不发。
"长宴是不是种了移命蛊?"
江洇雪眼中布满红血丝,胎毒因情绪激动再次发作,一口黑血喷在墨嬷的衣襟上,"说!你告诉我,是不是!"
墨嬷闭着眼,泪水从眼角滑落。
看着江洇雪那副悔痛欲绝,近乎癫狂的模样,想着谢长宴二十年的付出竟被这般辜负,最终还是撑不住,哽咽着道出了所有真相。
"少主本是蛊族百年难遇的天才,蛊术天赋远胜圣女您啊"
墨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当年您胎毒缠身,医师断言活不过十岁,少主得知后,不顾蛊族族训,独自闯入禁地,以自身精血为引,种下了移命蛊。他把您的胎毒、命格、所有灾劫都引到了自己身上,从此便身缠顽疾,咳血成常,可他从来不让老奴告诉您,怕您愧疚"
"他是蛊族少主,本可一生顺遂,受万人敬仰,却为了您,甘愿做个缠绵病榻的废人,连自己的本命灵蛊都用来替您挡刺杀,到最后,却落得被扔去乱葬岗的下场"
每一句话,都像一道惊雷,在江洇雪的脑海中炸开。
她如遭五雷轰顶。
过往的记忆忽然在此刻清晰了起来。
本命蛊因她而重伤,他咳着血也是第一时间安慰她,"洇雪,我不疼的"。
而她为了顾砚声,亲手剜了他的心头肉。
她把他的雪参送给顾砚声,还说他无理取闹。
她还将他关入暗牢,甚至连他被扔去乱葬岗,都毫不知情
她究竟做了些什么?
江洇雪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为谢长宴寻过蛊引,也曾为他温养过经脉。
可后来,却一次次伤他至深。
她猛地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一下不够。
第二下,又一下。
脸颊很快肿了起来,可她却像感受不到疼痛一般,只是一遍遍地扇着自己。
到最后,她额头狠狠撞向石案。
"咚"的一声闷响,额角瞬间破开一道口子,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她却依旧不停,一下又一下地撞着,嘴里喃喃着:"我错了长宴,我错了"
悔恨如滔天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她蜷缩在地上,像个迷路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咳得肝肠寸断。
仿佛只有这样的自残才能够缓解内心的痛苦和后悔。
墨嬷看着她这副模样,终究是心软。
"圣女,谢大人的寝殿里,有一个上锁的木匣,那是他的蛊术手记,里面记着这些年,他为您做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