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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面色惨白如纸,鬓边的白发更是让她憔悴了不少。
可她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杀气,却让殿内的侍卫连大气都不敢出。
她枯瘦的手指抵在额头上,眼底翻涌着未熄的怒火。
殿门被推开,顾砚声缓步走入。
见江洇雪这副模样,他强装镇定,"洇雪,你召我前来,可是有何事?"
江洇雪抬眼,目光如冰刃般刮过他的脸,"顾砚声,我问你,你为何要私闯雾隐山,暗杀长宴?为何要假借我的名义,将他扔去乱葬岗?"
顾砚声心头一震,"洇雪,你怎会信旁人的谗言?我何时做过这些事?定是谢长宴不甘心,故意派人污蔑我,他就是想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想重新回到你身边纠缠你啊!"
他一脸正气,"我一心守在你身边,照顾你的身体,从未有过半点异心,你怎能不信我,反倒信那个狠心离开你的男人?"
江洇雪低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他如今是南疆人人敬仰的长宴少主,光芒万丈,岂会屑于纠缠我这个将他推入地狱的罪人?倒是你,区区一个半路出现的刺客,借着我的纵容,一次次伤他,竟还敢倒打一耙!"
她怒极反笑,"我早说过,不许你去找他麻烦,不许你伤他分毫,你偏不听!你可知,他为我付出了二十年?为了替我承胎毒,他背弃蛊族族训,种下移命蛊,将所有病痛都揽在自己身上,为了寻蛊引救我,他闯极北雪山、入南疆深林,九死一生,为了护我,他连本命灵蛊都赔上了,落得缠绵病榻,咳血成常的下场。我欠他的,十辈子都还不清,而你,不过是个奉命来杀我们的刺客,我留你性命,已是仁至义尽,你竟还敢屡次伤他?"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顾砚声的心上。
他知道,江洇雪此刻心意已决,再也不会护着他。
今日之事,要么俯首认罪,要么鱼死网破。
顾砚声眼底闪过一丝狠戾。
"你也别和我装什么深情,辜负他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江洇雪闻言,吐了一口血。
是,她知道自己罪无可恕,可眼前这个男人也定不能留!
"来人,把顾砚声给我拖下去"
没等她说完,顾砚声猛地抬手,从袖中甩出数只专噬活人的蛊虫。
他知道江洇雪身体衰败,蛊毒缠身,料定她此刻未必能挡得住自己的偷袭。
"不知好歹的东西,既然你不肯信我,那便同归于尽!"
可他忘了,江洇雪纵使身体衰败,纵使蛊毒入骨髓,依旧是那个天下第一蛊师。
江洇雪见毒蛊袭来,口中轻念蛊咒。
那数只血噬蛊竟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束缚,瞬间停在半空,挣扎数下后,便化作一滩血水落在地上。
顾砚声瞪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不可能!"
话未说完,江洇雪指尖的蛊虫骤然射出,直击顾砚声心口。
带着江洇雪滔天怒火,蛊虫瞬间穿透了他的经脉,震碎了他的心脉。
顾砚声浑身一颤,心口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心口,嘴角溢出大量的鲜血,眼中满是不甘与恐惧。
想要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身体软软地倒在地上,彻底没了气息。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江洇雪压抑的咳喘声,一下又一下,敲在众人的心上。
她看着顾砚声的尸体,神情淡漠,"拖出去,扔去城西乱葬岗,任野狗啃食,不必收敛。"
当初顾砚声如何对待谢长宴,今日,她便如何还回去。
侍卫们不敢耽搁,立刻上前拖着顾砚声的尸体离去。
地上只留下一滩刺目的鲜血,很快便被擦拭干净,仿佛从未有人在这里死去。
心口的胎毒再次翻涌,江洇雪捂着心口剧烈咳喘,一口黑血喷在身前的案几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知道,杀了顾砚声,也弥补不了她对谢长宴的半分伤害。
顾砚声只是个外人,真正伤了谢长宴的,是她。
是她忘恩负义,是她背弃誓言,她落得此下场是应得的。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飘进,落在她的指尖。
微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撑着案几艰难起身。
她不能再等了。
她要亲自去雾隐山,去找谢长宴。
哪怕他恨她,哪怕他打她骂她,哪怕他让她千刀万剐,她也要见他一面,亲口对他说一声对不起。
江洇雪抬手,抹去唇角的血渍,对着身后的侍卫沉声道:"备马,收拾行装,我要亲自去雾隐山。"
侍卫面露难色,连忙劝阻,"圣女,您的身体这般虚弱,怎能长途跋涉?不如让属下们先去通传,待他松口,再去不迟"
"不必多言。"江洇雪打断他的话,"今日便走,即刻出发。"
医师与一众侍卫齐齐跪地,拦在江洇雪马前,个个面色惶急,"圣女!您身中蛊毒,万不可长途跋涉,您这身子骨,撑不住啊!"
江洇雪扶着马缰,玄色衣袍罩着她枯瘦的身躯。
风一吹便微微晃动。
她抬手拨开医师的手,"我的事,无需你们多言。"
她等不起了,她怕再等下去,连见他最后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了。
寒风吹过大殿,烛火摇曳,映着江洇雪孤绝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