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你干什么!”许棠韵被他拖着一路踉跄,鞋跟在水泥地上磕磕绊绊,“沈泽川!你要去哪!”
他不说话,只是拽着她往前走。
“你放开我!”
许棠韵使劲挣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出一圈红印。
沈泽川猛地停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好几天没睡过觉的人。
“去办公室。我们现在就去跟组织汇报!”
许棠韵愣住了。
“我们不在意那个破匹配度是不是百分之百。”他死死盯着她,声音越说越大,“我们的爱是真的!没有人能拆散我们!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自己的家,会有自己的日子!让那些匹配度,那些报告,全都去死!”
话刚说完,许棠韵猛地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沈泽川被打得偏过头去,脸上浮起一道红印,慢慢渗出血丝来。
走廊里经过的人停住脚步,目光纷纷投过来。
“沈泽川,你别自作多情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死紧。
“谁给你的爱是真的?要是我爱过你,那也是五年前的事了。现在我恨你都来不及!”
“我刚到大院的时候,什么都不信。”许棠韵的眼眶红透了,泪水在里面打转,但她拼命忍着,不让它们掉下来,“我也不信什么百分之百的匹配度,我不信什么天造地设。我甚至觉得,男人都一样,结婚就是换一个人伺候。”
“可是我到了京区才发现。”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
“原来真的会有人对我好,不是因为我干活利索,不是因为我听话懂事,不是因为我觉悟高,不是因为我像个免费的保姆。就是因为我这个人。”
“他会天天做好饭等我回家。会给我洗衣服,会给我刷鞋,会把鱼刺挑了再把肉放到我碗里。他怕我冷,会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怕我饿,会早上五点起来给我做面条。”
“他会跟我聊天,聊今天食堂的馒头好不好吃,聊院子里那棵桂花树什么时候开,聊他小时候偷他爸的烟抽被打得满院子跑。”
“他会问我累不累,问我冷不冷,问我今天开不开心。”
许棠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一颗一颗砸在地上。
“而你”
她看着他,咬着牙,眼泪糊了满脸。
“你只会嫌我脑袋空空。你觉得我身体好,大冬天凌晨五点扫雪也冻不死。你觉得我命硬,流产三次也死不了。你觉得我不需要关心,不需要心疼,不需要你多看一眼。”
她的声音断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东西硬生生压回去。
“所以,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跟你一起回去?”
“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跟你过那种日子?”
“我们的缘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基因报告拿错了,匹配度算错了,连结婚都是组织安排的。从头到尾,没有一样是对的。”
她后退了一步。
“这个错误,该停了。”
院子里静得可怕,风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沈泽川站在原地,脸上的巴掌印红得发紫,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滴下来,砸在军装的领口上,摊开一小片。
许棠韵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向办公楼,步子越走越快,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想把胸口那团堵着的东西压下去。
刚抬起手想抹一把脸上的泪,手腕突然被人攥住,整个人被拉进了旁边的楼梯间。
黑暗瞬间裹上来。
她下意识以为又是沈泽川,另一只手已经扬起来,卯足了劲要扇过去,可巴掌没落下去。
手腕被人轻轻握住了,放在掌心里,指腹轻轻擦过她腕骨上那一圈被攥出来的红印。
“是我。”
听到是傅锦怀的声音,她绷紧的身体松下来,眼泪却一下子涌得更凶了。
黑暗里她看不清他的脸,只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掌贴上她的脸颊,指腹轻轻擦过她脸上的泪痕。
“要不要把他调出京区?”
许棠韵摇了摇头。
“不用。这会影响你。而且他应该不会对我做什么。”
傅锦怀没有立刻说话,她抬起头,才发现他的眼眶红了。
他就那么看着她,嘴角扯了扯,扯出一个很勉强的弧度。
“如果不是因为那份报告是错的我们五年前就会在一起了。”
许棠韵心里猛地一酸。
她抬起手,覆上他贴在她脸颊上的那只手,指尖碰到他指节的时候,感觉到他的手凉了,大概是在楼梯间等太久了,等得手都凉了。
她对他笑了笑。
“我们如今在一起,时间也不晚。”
傅锦怀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弯起来,露出一个真正的笑。
“不晚。一点都不晚。”
许棠韵以为,话说清楚了,她和沈泽川之间就该彻底了断了。
直到那天晚上。
她在办公室加班,核对月底的报表,走廊里静悄悄的,她揉了揉眼睛,打算把手头这点弄完就走。
“着火了!”
“办公楼着火了!快跑!”
外面的喊声炸开来,夹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桌椅倒地的闷响。
许棠韵猛地站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摞重要文件,来不及多想,一把抱起桌上最厚的那摞文件,塞进档案袋里。
她手忙脚乱地把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往怀里塞,塞到抱不住了,才转身往门口跑。
门推开的瞬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走廊已经烧起来了,她抱着那堆文件往楼梯口跑,跑到一半,怀里的东西太多,最上面那份报表滑下去,散了一地。
她蹲下去捡,火已经烧到了走廊那头,捡到第三张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一声断裂的巨响。
抬起头,一根烧断的横梁正朝着她砸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