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无人生还。”
大概是太荒谬了,这四个字砸下来的时候,谢衔安甚至没有质问。
他只是有些迟钝地眨了一下眼,迟钝地看向面前的机场。
熙熙攘攘,哭声成片,入目皆是发疯的家属和哀嚎。
“不可能,我的女儿不可能死!怎么可能会死呢?那么多航班怎么就她的出事?”
“你们一定是在骗我,在骗我!”
“肯定是他们在跟我开玩笑!”
玩笑,对,玩笑。
不知过了多久,谢衔安迟钝地抬起头,吐出这个字。
“一定是玩笑,平平这次的气性,未免太大了些。”
他说着说着甚至笑起来,语调甚至恢复了往常那种惯有的、漫不经心的慵懒。
“谢总”助理被他的反应吓到了。
“派人去查飞机出事的视频。”谢衔安没看他,低声吩咐,“既然是假的,出事的视频也一定是ai合成的,现在的特效太真,派人查,对,好好查。”
“然后,”谢衔安失魂落魄地穿过大片同样失魂落魄的人群,喃喃,“然后去事故发生现场,对事故发生现场”
事故现场在雨林边缘,高温焦灼,焦土遍地。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燃油味和枯枝败叶的焦糊气。江皎皎赶到时,一眼就在灰扑扑的人群里看见了谢衔安。
他太显眼了。
在那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与上百位眼红狼狈的遇难者家属中,男人衣着整齐,鹤立鸡群,只有手工定制的西装沾了泥点。
他甚至有理智拦住一个满脸黑灰的搜救员,微微颔首:“您好,见着我太太了吗?”
搜救员愣住。
谢衔安比画了一下高度,语气温柔得像是在说情话:“大概这么高,头发长到肩膀翘,笑起来时,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痣。
对了她胆子很小,最怕黑,也怕疼。要是受了伤,肯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哭呢。”
“她”
“先生,这里是坠机现场,没有幸存者”
“她不经吓的。”谢衔安像是没听见,自顾自地笑了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我得去接她,晚了,她又要跟我闹离婚了。”
“先生,您看到她了吗?”
“衔安!”
话没说完,一只手颤抖着伸过来!
江皎皎竟也从机场那得到了消息,不顾医生反对,踉踉跄跄跟着来到事发现场。
由于多日奔波,她的脸色苍白:“你清醒一点!”
她说着纸箱飞机已经烧焦的残骸,“这么碎的解体这么大的火,没人能活下来的!还有那些视频怎么可能是假的?有谁会拿一架飞机开这么大的玩笑?!”
“这也不是私人飞机,而是民航!”
“衔安,你清醒一点!你就算不为你自己想,也要为我们的”
她说着下意识捂住小腹,“平柚雪不在了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会很幸福的!”
“幸福?”
谢衔安终于停下脚步,侧过头看她。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一团死物。
“江皎皎,如果她真的不在了,你觉得你,还有你肚子里那个东西,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你什么意思?”
江皎皎瞳孔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谢衔安轻笑一声:“我的意思是这个孩子本就是为平平准备的,她早年伤了根基很久没孩子,又想有个小家伙陪她,于是我想要么领养一个,要么有人”
“却没想到这个孩子还没有来,平平却”
谢衔安说着收回视线,踩着满地的灰烬,往雨林深处走去。
江皎皎却明白了他没说完的未尽之言。
却没想到现在平柚雪不在了,那么她的这个孩子,甚至连伤害过她自己本人,都成了谢衔安眼中的垃圾!
“谢衔安!”
江皎皎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谢衔安你怎么能这么对我!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谢衔安对此充耳不闻,只记得跟着搜救队一心苦找平柚雪,各种先进的仪器都用上了,直升机,探测仪,挖掘机,找到最后,谢衔安甚至请来各种高人,自己则对着飞机追回的位置用手指开挖。
挖到最后接近昏迷,鲜血淋漓。
“这人疯了吧?”看着男人的疯魔,旁边的搜救队员低声叹息,“这种高度,这种地形,除非神佛显灵。”
神佛?
谢衔安脚步微顿。
恍惚间,眼前的焦土似乎变成了一座落雪的古寺。
那是三年前,平柚雪生病,高烧不退。向来不信鬼神、只信手段的谢家小少爷,连夜爬上了灵隐寺。
那天雪很大,他在佛前跪了一夜,姿态是他从未有过的卑微。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心里默念:
【信徒谢衔安,愿折寿十年,换平柚雪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此时此刻,那种被神佛背弃的痛楚,才后知后觉地从心口蔓延开来。
平安。
谢衔安身形晃了晃,喉头猛地涌上一股腥甜。
哈!平安。
可他终究没让她平安。
笑着笑着,他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踉跄着单膝跪地。
就在他整个人近
乎昏厥时——
“在那边!树上!有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