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国,洛城。
比弗利山庄的午后,阳光好得有些过分。
谢衔安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最后一次整理自己的衣领。
他没有穿那些动辄六位数的手工高定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下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干净的白帆布鞋。
镜子里那个胡子拉碴、满眼红血丝的疯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清爽、干净,仿佛刚从高中校园里走出来的少年。
这是十七岁的谢衔安。
是平柚雪在瓜棚巷的墙头第一次见到时,那个让她一眼万年的谢衔安。
“平平喜欢这一款。”
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语,桃花眼里浮现出一丝近
乎偏执的温柔。既然她找替身都要找像他的,那就说明她还爱着当年的那个他。
既然如此,他就变成她最爱的样子去见她。
半天后,飞机落地。
谢衔安拒绝了保镖的跟随,独自一人走向那栋在视频里出现过无数次的白色小别墅。
这里似乎正在举办一场社区狗狗选美比赛,草坪上热闹非凡。各式各样的狗狗在主人的牵引下撒欢,空气里满是欢声笑语和狗叫声。
谢衔安穿过人群,目光急切地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就在这时,两团雪白色的影子突然从斜刺里窜了出来,一左一右围住了他的腿。
是两只萨摩耶。
它们吐着粉色的舌头,黑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闯入者,尾巴摇得像螺旋桨,甚至有一只还不知死活地把毛茸茸的爪子搭在了他崭新的帆布鞋上。
谢衔安眉头微蹙。
他向来不喜欢这种蠢萌又掉毛的生物,觉得吵闹。可下一秒,他想起了视频里平柚雪给萨摩耶梳毛时温柔的样子。
那只萨摩耶好像也是这种傻乎乎的眼神。
谢衔安眼底的嫌弃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爱屋及乌的柔和。
“耶耶。”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萨摩耶的下巴,看着它们舒服得眯起眼,心里竟生出一丝异样的满足感。
如果平平喜欢,以后家里可以养。养十只,养一群,把后花园都给它们跑,只要她高兴。
“抱歉,先生。”
一道清越温柔的声音,像是一阵风,毫无预兆地吹进了他的耳朵里,“我家团子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
谢衔安的手指猛地一僵。
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每一个音节都曾在他无数个午夜梦回里反复出现,熟悉到让他甚至不敢呼吸,生怕一出声,这梦就碎了。
他缓缓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逆着光,他看到一个穿着浅黄色连衣裙的女人正向他走来。她手里拿着牵引绳,笑容歉意而温和,那颗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是平柚雪。
活生生的、对他笑的平柚雪。
谢衔安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想喊她平平,想告诉她他找了她多久,想问她伤口还疼不疼
可下一秒,他的视线凝固了。
在平柚雪身侧半步的位置,站着那个男人。
周辞。
他也穿着一件白衬衫,甚至连袖口挽起的弧度都和谢衔安如出一辙。
男人手里拿着两瓶水,正偏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蹲在地上的谢衔安,那双桃花眼里带着三分戏谑,七分挑衅。
“哟。”
周辞懒洋洋地开口,语调上扬,像极了一只看到猎物的狐狸,“这位先生看着有些眼熟啊。”
平柚雪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看清了那个蹲在地上的男人。
那张脸,那身衣服,甚至那双鞋
她的笑容在看清谢衔安的瞬间,一点点消失殆尽。
“你好呀。”
不知过了多久,她喊他的名字,却是客气疏离,“谢先生也是来看狗狗比赛的吗?”
“狗狗比赛?”
谢衔安重复这几个字,仰头看着她,眼神却是在抖。
她看他的眼神,太平静了。
就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平平”
谢衔安艰难地站起身,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是安安啊你不认得我了吗?”
“安安?”
一旁的周辞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平柚雪的肩膀,将她半护在怀里。
“巧了。”周辞歪着头,眼尾勾起一抹顽劣的弧度,指尖轻轻摩挲着平柚雪的肩头,“我家平平昨晚做梦还在喊这个名字呢。不过她说”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神却冷得像冰。
“她说,那个叫安安的少年早就死在了多年前的瓜棚巷里。至于现在的谢总嘛”
周辞上下打量了一遍谢衔安这身刻意的装扮,眼神轻蔑:“画皮画骨难画魂。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装得再像,也是个赝品。”
“您说是不是这个事,谢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