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助理顿了顿,看着面前这个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的男人,残忍地复述着下半句:
“但现在的你,只会让她觉得困扰。”
“她不缺钱,也不缺爱。周先生把她照顾得很好。”
“所以,别演了。别脏了佛门的清净地,也别再来打扰她的生活。”
困扰。
这两个字像是一盆冷水,将谢衔安从头淋到脚,浇了个透凉。
他僵硬地站在古树下,看黑车缓缓驶离视线,指尖发颤。
但如果不缺钱也不缺爱,那他的平平还缺什么?
真心吗?
想通这一点后,谢衔安把目光瞄向周辞。
他想学那个周辞是怎么做的,学他怎么把平平哄得那么开心。
于是,谢衔安开始近
乎自虐地观察着那栋别墅的生活。
他看见周辞养了两只萨摩耶,那两团雪白的毛球在草坪上打滚,平柚雪笑得眉眼弯弯。
于是第二天,谢衔安也去领养了一只萨摩耶。
他想,等他在平平面前牵着狗出现,她或许会愿意停下来摸一摸。
然而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当那只名为雪球的小狗亲昵地往他怀里钻时,谢衔安的皮肤瞬间泛起大片的红疹,喉咙肿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对狗毛过敏,且是重度。
他吃了抗过敏药,戴着口罩,试图强撑。一次,两次,三次直到他在喂狗时休克倒地,被紧急送医。
醒来后,医生严厉警告他再接触过敏源会死。谢衔安看着那只在笼子里呜咽的小狗,在那一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力。
原来,连这种简单的讨好,老天都不给他机会。
他只能无奈地给雪球找了个好人家,送走那天,他站在空荡荡的屋子里,觉得自己也被遗弃了。
但他没死心。
他又看见,每天傍晚,周辞都会系着一条粉色的围裙在厨房忙碌。
有一次平柚雪出门,周辞倚在门口,笑得一脸灿烂:“早点回来,今晚给你煲你最喜欢的莲藕排骨汤。”
那一刻,谢衔安看着自己那双只拿过钢笔和酒杯的手,狠狠攥紧了拳头。
做饭。
这有什么难的?他又不是没过过穷日子。
为了练出一道能入口的汤,谢衔安买回了成堆的食材。
他站在流理台前,忍着巨大的生理性恶心,去清洗那些沾满泥土的莲藕,去触碰那些生冷滑腻的肉块。
难受到整个人作呕时,谢衔安才反应过来,虽然他过过很多穷日子,但那时候,饭是他的平平做的,衣服是他的平平补的,甚至连他这整个人,都是平平捡回来的。
他被他的萍萍养着,根本没吃什么苦。
“嘶——”
恍惚间,锋利的菜刀划过,鲜血瞬间涌出,滴在洁白的莲藕上。
十指连心的剧痛传来。
谢衔安下意识地举起手,转头看向身后空荡荡的客厅,眼底泛起一层雾气,委屈得像个孩子:
“平平,我切到手了,好疼啊”
恍惚间,时光倒流。
那是他们刚结婚的第一年,他心血来潮想给她削苹果,结果削破了皮。
那时候的平柚雪是怎么做的?
她心疼得眼圈都红了,捧着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吹气,然后用创可贴包好,还是不放心,捧着他的手指落下轻轻地一个吻。
【安安不疼,呼呼就不疼了。以后这种事放着我来,你的手是用来签大合同的,不能受伤。】
“平平,我也给你吹吹”
谢衔安喃喃自语,伸着还在流血的手指,却只触碰到了一团冰冷的空气。
没有人冲过来。
没有人红着眼圈心疼他。
没有人捧着他的手说“安安不疼”。
死一般的寂静在厨房里蔓延,只有水龙头滴答滴答的漏水声。
谢衔安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指尖干涸的血迹,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的平平,已经不在了。
是被他亲手弄丢的。
那天傍晚,洛城下起了瓢泼大雨。
谢衔安捧着那保温桶,站在白色别墅的雕花铁门外。
那里面装着他失败了几十次才勉强做成功的排骨汤,手指上贴满了创可贴。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流进眼睛里,又苦又涩,他却不敢擦,生怕弄脏了怀里的保温桶。
他在等。
等那扇门开,等她闻到这熟悉的味道,或许会想起当年他在瓜棚巷偶尔为她下厨的日子。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车破开雨幕,停在了门口。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却不是平柚雪,而是周辞。
他似乎心情很好,哼着不知名的小调,手里拎着一瓶红酒。看到淋成落汤鸡的谢衔安,他脚步一顿,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浓浓的戏谑。
“哟,谢总。这是改行送外卖了?”
谢衔安没理会他的嘲讽,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得厉害:“平平在吗?我我给她做了点汤,是她以前最爱喝的”
“汤?”
周辞扫了一眼那个护得死紧的保温桶,轻笑一声,刚要说什么,别墅的门开了。
平柚雪并没有出来,只是在里面喊了一声:“周辞?怎么还不进来,汤都要凉了。”
听到那个声音,谢衔安眼睛一亮,甚至顾不上周辞还在面前,下意识就要冲过去:“平平!是我,我给你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