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八章其其格的刀法
其其格回来的那天,长安又下了一场雨。
雨比上次还大一些,倾盆大雨般洒落而下。
她骑马进庄子的时候,浑身湿透了,衣裳湿答答的贴在身上,露出瘦削的肩胛骨。
陆观鱼站在廊下,看着她翻身下马后把缰绳扔给下人,大步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走到廊下,甩了甩头发上的水,水珠直接溅了陆观鱼一脸。
“先生,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刀法学得怎么样了?”
其其格把随身携带的四把刀一把一把解下来,放在廊下的长凳上摆成一排。
她抽出法蒂玛那把,在手里转了个花。
刀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然后她换了一把骨笃禄送的刀把玩起来,转得更快,啸声也更高。
而后,她把薛延陀可汗送的匕首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又插回去。
第四把是她自己的刀,与法蒂玛的那把比起来稍稍短一些,窄一些。
“先生,四把刀,四种刀法,法蒂玛的刀法是草原上老一辈传下来的,重力量,大开大合。”
“而骨笃禄的刀法是西突厥王族的刀法,重技巧,偏锋走险。”
“薛延陀可汗送的匕首用法不一样,是贴身短打,近身搏命用的。”
“而我自己的刀法......是把这三种合在一起,取长补短。”
其其格一边说着,一边把四把刀一把一把插回腰里,动作很快,眨眼的功夫就让这四把刀回归原位。
“依云说,我的刀法比她的好了,再过一年,就能超过她哥的亲卫队长。”
陆观鱼看着其其格,看着她瘦瘦小小的身子,看着她腰里四把刀,又看着她那双又亮又硬的眼睛。
“你姐要是活着,看见你这样,一定很高兴。”
其其格低下头,摸着刀柄摸了好一会儿。
“姐姐活着的时候,说我什么都比她强,我不信,总觉得她是哄我,现在倒是信了。”
“你姐不哄人。”
“嗯,姐姐不哄人。”
其其格抬起头笑了笑,笑得跟她姐一模一样,嘴角翘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先生,商路的事怎么样了?术仑走了之后,有没有再搞事?”
“没有,他跑了,跑到西突厥去了,骨笃禄没死,他不敢动。现在蹲在西突厥那边,等着他爹咽气。”
“他爹咽气了,他就回来了?”
“嗯,回来了以后,他就是可汗了,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其其格闻言,攥紧了手里的刀柄。
“他要是回来,我就砍他,如果砍不了他就砍他的人。反正砍一个是一个,砍两个赚一双。”
陆观鱼笑了,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不急,反正现在他还没回来,回来了再说。现在先吃饭,热娜做了你爱吃的羊肉汤。”
其其格闻言,当即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就往厨房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陆观鱼一眼。
“先生,依云说让你有空去一趟碎叶城,她说有很重要的话要跟你说。”
“什么话?”
“不知道,她说见了面会告诉你。”
其其格走了,身影最后消失在厨房的方向。
陆观鱼站在廊下,看着雨幕。
雨还在哗哗的下着,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雨打得东倒西歪。
石榴叶子落了一地,红彤彤的果子在雨中晃着,瞧着倒是有些像一盏盏小灯笼在风雨中飘摇着。
陆观鱼盯着那些果子看了很久,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
其其格带回来的不是口信,是一封依云写的信。
相比于之前,依云的字迹工整了不少。
信上说,骨笃禄的身体又不好了,不过不是旧伤复发,而是患了新病。
大夫说是肺上的毛病,天天咳血,一天比一天严重。
术仑的人还在碎叶城西边扎着营,倒也是耐心十足。
但最近几天,有人看见术仑的骑兵往北边去了,不知道去干什么。
依云说她心里不踏实,想让先生去一趟。
陆观鱼把信看了三遍,塞进怀里坐在书房里发呆。
骨笃禄的身体又不好了,这老狼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骨笃禄一死,那么西突厥就彻底乱了。
术仑趁乱搞事,依云一个姑娘家压不住阵脚,到时候碎叶城丢了,商路就真断了。
彼时,李思妍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放在桌上后在他对面坐下。
“又要走?”
“嗯,去一趟碎叶城,依云来信说骨笃禄又病了,术仑的人在边境活动,她心里不踏实。”
“你去了她心里就踏实了?”
陆观鱼看着她,勾了勾嘴角。
“你这话听着像吃醋呀。”
“我没吃醋,我就是问问。你去了能干什么?打仗?你又不会......谈判吗?那人家术仑又不跟你谈,所以你去碎叶城,就是单纯给她壮胆。”
“能壮胆也是本事,反正她心里不踏实,商路的事就处理不好,到时候赚不到银子了,你那大院子就建不成了。”
李思妍撇了撇嘴,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我什么时候说要建大院子了?”
“你说的,你说三十万两能在城外买一大块地,建个大院子,前面住人后面种菜,旁边盖个马厩。你说过的话,自己忘了?”
李思妍低下头,嘴角情不自禁的勾了勾,但很快又收了起来。
“我没忘,我是说你去碎叶城的事,别扯院子。”
“碎叶城去几天就回来了,等回来就看地,看对眼了就买,然后直接开始建。”
“嗯,你去碎叶城,带多少人?”
“阿古达木去跑商路了不在,所以我打算让其其格跟我去,再带二十个玄甲军,也够了。”
“那我呢?”
“你当然跟我去,你不在谁给我做饭?”
李思妍美眸一瞪,直接抬手在他胳膊上又掐了一下。
这回倒是力气大了一些,掐的陆观鱼龇牙咧嘴。
“你就知道吃。”
“不吃饿死了,饿死了你守寡。”
“谁给你守寡?”
“你。”
“反正我不守,你死了我立刻就改嫁。”
“那不行,你不守也得守。”
李思妍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站起来端着空碗走了,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瞪了他一眼。
“什么时候走?”
“明天。”
“明天就明天。”
李思妍冷哼一声,扭头气冲冲走了。
陆观鱼靠在椅背上看着门口。
阳光从门外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亮堂堂的光斑。
他盯着那片光斑看了几秒钟,勾了勾嘴角。
这姑娘,当真是嘴硬心软,口嫌体正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