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眼见识到“狄人打草谷”危害后。
面对现实,周恒彻夜难眠,单纯的一直躲藏,只能白白牺牲粮食和人命,结局仍然是死路。
周恒盘算着狄人来犯到篝火点燃,巡逻队来援的时间。
一个计划在他脑海里浮现。
必须有一道屏障!
一道能为村子争取到关键一个时辰,撑到巡逻队赶来的屏障!
天刚蒙蒙亮起。
周恒就立马动身找了自已听柳云说的自已最要好的兄弟——石柱。
石柱人如其名,壮实得像根石柱子,性格憨直仗义,是村里最好的猎手,对周边地形了如指掌。
石柱原是斜倚在土墙上,左脚踩着墙根凸起的石块,右手还在来回抛着颗刚从赌坊赢来的铜子。
听见周恒说要修墙御敌,石柱那抹惯有的、带着痞气的笑还僵在脸上。
连平时总挂在嘴边的
“小寡妇”
这类话,都忘了说。
过了半晌,石柱才带了点自已都没察觉出的试探的语气。
“你……说真的?修墙?
周恒:“对”。
石柱:“可是大哥,咱这破寨门……”
周恒没有直接反驳,而是拉他蹲下,用树枝在地上画起来。
这是咱们村,地势稍高。狄人来,主要走这条坡路。
我们不用修一圈,就在这里,还有这里,用夯土和木头立两道矮墙,形成个夹角。”
周恒一边画一边给石柱解释。
墙不用高,齐胸即可,但要厚实,让他们骑马跳不过来。
墙前挖些浅坑,撒上草屑,专崴马脚。
我们还需墙后搭几个高台,咱们的人站上去,用石头、猎弓招呼。
周恒抬起头,坚定的看着石柱,说到。
“我们这次目的不是全歼他们,而是让他们觉得害怕,要放掉一些人回去,让回去的人给我们宣传一波”
石柱直勾勾看着地上清晰的构图,呼吸不由得粗重起来,猛地一拳捶在地上。
“干!娘的,年年被撵得像野狗,憋屈够了!
恒哥,我听你的!你说咋干就咋干!”
周恒满意的拍了石柱一下,先让他去准备刚才说的原料。
石柱拍着胸脯:“后山有黑岩岗,村东老林子里有的是枯死的硬木,人手也好说,我去喊二牛、铁头他们,早就受够这窝囊气了!”
材料和人手有了着落,但说服全村又是另一道难关。
村老们聚集在打谷场前,纷纷摇头。
“周家小子,异想天开!狄人来了跑就是了,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
“是啊,劳民伤财,耽误农时,冬天喝西北风吗?”
“你们这是要惹怒狄人,给村子招祸啊!”
周恒站在村民面前,嗓门嘶吼着。
“跑?往哪儿跑?有多少人不是死在狄人刀下,就是在逃荒路上,冻死、饿死的!”
周恒紧紧的窜着拳头,想再憋出几句煽情的话来。
就在这关键时刻,石柱带着材料和人手赶了过来。
石柱环视众人,眼睛发红:“恒哥这法子,不是瞎闹!是要给咱们的婆娘娃崽,给咱们的粮缸,上个锁!不是不让抢,是让他们觉得抢咱们不划算!”
这墙,是为了告诉那些狄狗,咱们周家村,不是他们随便就能捏的软柿子!
“我石柱今天把话放这儿,这墙,我修定了!
愿意跟着干的,都是好兄弟,不愿意的,到时候别怪墙后面的地方没你的份!”
周恒看着自已小迷弟的慷慨发言,平常挑逗村里姑娘的嘴皮子也派上用场了。
这番夹杂着悲愤与血性的话,像一块石头砸入水潭,激起了巨大波澜。
尤其是那些家里曾遭过难的,以及像二牛、铁头这样的年轻后生,血液立刻被点燃了。
“柱子哥说得对!跟他们拼了!”
“修!大不了累死,也好过窝囊死!”
“算我一个!”
……
工程在激情和期盼交织着启动着。
周恒是绝对的大脑,他凭借曾作为兴趣浏览过的《古代军事筑城法》中的知识,指导大家用木板夹着湿土,一层层夯实成坚固的胸墙。
在关键受力点,嵌入石柱带回的硬石作为墙骨;墙前挖掘出看似杂乱实则讲究的陷马坑。
石柱则带领青年人将带回来的硬木削制成密密麻麻带刺尖头。
之后又指挥众人将村口唯一的通道用巨石和巨木部分堵塞,仅留一条狭窄弯曲、完全暴露在墙后火力下的路径。
整个周家村都在忙活中。
就在防御体系初步成型,村民们因为连日的劳累和初见成效的工事而心生一丝懈怠之时。
“铛!铛!铛——!”
望楼上的铜锣被疯狂敲响,声音凄厉刺破所有人心中的平静。
“狄人!狄人来了!”
烟尘铺盖了整个周家村,马蹄声同闷雷滚滚传来。
刚刚还因劳作而喧闹的村子,瞬间死寂。
所有人心里都捏着一把汗,孩童的哭声刚起就被大人死死捂住。
“按演练的,各就各位!”周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下了众人心头的恐慌。
村民们迅速行动起来,妇孺则被送到用黑岩岗石头打造的坚固石屋里。
青壮们则按照事先分配的位置,迅速进入胸墙之后和高台之上。
猎弓上弦,石块堆放在手边。
石柱握紧了他那张老旧的猎弓,深吸一口气,站到周恒身侧,低声道:
“恒哥,他们来了,人不少。”
周恒点了点头,目光死死盯住那股越来越近的烟尘。
纸上谈兵这么多天,真刀真枪,这是头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