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请神:丙午纪事 > 第6章 铃声

电话铃声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死寂的堂屋里来回拉扯,每一声都锯在陈平安紧绷的神经上。
门外,那疯狂的撞击声停了。但陈平安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阴冷、怨毒的意念并未退去,反而如同潜伏的毒蛇,缠绕在电话线那头,隔着门板,与铃声一起,死死地“盯”着他。
接?还是不接?
不接,铃声可能会一直响下去,这种持续不断的、超出常理的刺激,本身就可能是一种攻击,瓦解他的心神。而且,万一是……父亲打来的呢?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他不敢赌。
接?电话那头,会是什么?是门外的“东西”搞的鬼?还是……别的、更诡异的存在?
汗水顺着陈平安的鬓角滑落,滴在地上。他握紧了斧头,又摸了摸怀里那个散发出清凉气息的小红布囊。布囊的凉意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复了一丝,也让他昏沉的脑袋清醒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不能一直被牵着鼻子走。无论是福是祸,他必须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
他慢慢挪到电话机旁。老旧的黑色拨盘电话机,塑料外壳已经泛黄,听筒上蒙着厚厚的灰。此刻,它正随着铃声一下下震颤着。
陈平安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冰凉听筒的刹那,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猛地抓起听筒,凑到耳边,另一只手紧紧握着斧头,全身肌肉绷紧,做好了应对任何恐怖声响的准备。
然而——
听筒里,没有任何预想中的鬼哭、尖啸、或是“奶奶”的呼唤。
只有一种声音。
“沙……沙沙……”
像是信号极差的收音机调频噪音,又像是老式磁带卡带时发出的、空洞的摩擦声。这声音单调、持续,带着一种诡异的电子质感,在寂静的听筒里被放大,灌入他的耳朵。
没有话语,没有呼吸,只有无尽的“沙沙”声。
陈平安屏住呼吸,仔细倾听。在这片噪音的背景下,他隐约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掩盖的、类似电流杂音的“滋滋”声,以及……更深处,仿佛有极其遥远的、水滴滴落的“嗒……嗒……”声。
“喂?”陈平安压低声音,试探着问了一句,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
“沙沙”声没有任何变化,仿佛电话那头连接着的,只是一片虚无的噪音之海。
“你是谁?”陈平安又问,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依旧只有“沙沙”声。
但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那单调的“沙沙”声,极其轻微地波动了一下。就像平静的水面,被一颗看不见的小石子,投入了一丝涟漪。
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扭曲、仿佛经过严重干扰和衰减的词语片段,艰难地从那片噪音之海中浮起,又瞬间被淹没:
“……平……安……”
陈平安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听清了!那是他的名字!虽然声音扭曲失真,完全听不出是谁,但那两个字的结构,他绝不会听错!
“你是谁?!说话!”他对着话筒低吼,手心全是冷汗。
“沙……沙……快……走……”又一个极度模糊的词语片段,夹杂在强烈的噪音中,一闪而逝。
快走?走去哪里?
“你说清楚!你是谁?我爸呢?!”陈平安急切地追问。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更加剧烈、更加混乱的“沙沙”声,仿佛信号正在急速恶化。那隐约的滴水声似乎也变得急促了一些。
“沙沙——咔!”
一声尖锐的、类似线路断裂或强干扰的噪音猛地炸响,刺得陈平安耳膜生疼,他下意识地把听筒拿远了一些。
然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嘟——嘟——嘟——”
单调、规律,代表着线路另一端已经挂断。
陈平安呆呆地握着听筒,维持着接听的姿势,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将听筒放回机座。冰冷的塑料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
电话挂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的通话,没有清晰的人声,只有噪音和两个模糊的词语片段,却让他感到一种比门外直接撞击更加深邃的不安和……诡异。
那声音不像是门外的“东西”伪装的。伪装的声音通常会更“像”,更富有情感(哪怕是虚假的),而不是这种机械的、充满干扰的电子质感。
那会是谁?从哪里打来的?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又为什么说“快走”?
是警告?还是陷阱?
而且,电话挂断后,门外的撞击声并没有立刻重新响起。那股阴冷的意念依然盘踞在门外,但似乎也因为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而产生了某种……迟疑?或者,是在“聆听”和“判断”?
陈平安背靠着摆放电话机的条案,缓缓滑坐到地上。疲惫、恐惧、疑惑,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将他淹没。刚刚因为小红布囊和初步掌握“静心凝神法”而升起的一丝微弱信心,被这通诡异电话打得支离破碎。
这个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更加凶险。危险的来源,似乎不止门外那一个。
他必须理清头绪。父亲留下的手册,是他现在唯一的依仗。
他重新爬回八仙桌旁,就着昏黄的灯光,再次翻开那本虫蛀的线装册子。这次,他不再漫无目的地翻阅,而是带着明确的目的去寻找。
首先,是关于“通讯异常”和“噪音”的记载。在“煞症百解”和“杂症辑录”部分,他仔细查找。果然,找到了一些相关的描述:
“阴气聚而成煞,侵扰四方,非止伤人害物,亦可扰动物性,异化常理。电器无故自鸣、灯光明灭、线讯杂音、镜影畸变……皆可为煞气侵扰之兆,轻重有别。”
“然有甚者,煞气浓烈或特异,可借电波、声波、乃至人之念想为媒,传递诡谲信息,或惑人心智,或预警灾殃,此非寻常侵扰,需慎辨其源。”
“另有‘应声煞’、‘回响煞’之说,乃特定亡魂或地缚灵之特性,可应人呼唤,模仿人声,乃至借用电讯……”
手册里的记载很简略,但足以让陈平安心惊。电话里的噪音和模糊人声,很可能就是“煞气侵扰线讯”或者某种“借电讯传递信息”的现象!而且,能精准叫出他的名字,这绝不仅仅是普通的干扰。
是纺织厂那边的“红煞”力量,通过某种方式,延伸影响到了这里的电话线路?还是这老宅附近,本身就存在着别的、能与电讯产生感应的“东西”?
那句“快走”,是什么意思?是警告他离开这个家?还是警告他远离电话?或者,有别的含义?
陈平安想不明白。但他记下了手册里提到的一种简单的“辨源”方法:取清净之水(井水或雨水),滴入受扰电器附近或通话者指尖血,观水纹变化,可略辨煞气来源之远近、清浊、吉凶。但这需要相对平静的环境和一定的“辨气”能力,他现在显然不具备条件。
他暂时放下电话的疑惑,继续翻找更紧迫的内容——如何应对门外那个可能是“奶奶部分魂魄被侵染”形成的邪祟。
在“镇物略说”和“安魂篇”中,他找到了些可能有用的信息。
“魂魄离散或被侵,轻者神昏体弱,重者言行诡异,乃至为外邪所控。安魂之法,首重‘定’与‘引’。定其散魂,需以亲近之物、熟悉之气息为引;引其归位,需以清心宁神之药辅以特定安魂诀……”
“若魂魄已被邪煞侵蚀,则需先‘剥离’或‘净化’煞气,然此过程凶险,极易伤及魂体根本,非精通者不可妄为。有‘镇魂香’、‘定魂符’、‘清灵露’等物或可用,然皆需特定制法……”
手册里提到了几种可能用到的材料,其中就有“老槐根”(安定宅魂)、“河心石”(化轻微阴浊),这与他之前布置的相符。还提到了“宁神草籽”(需炮制)、“陈年灯油”、“亲人指尖血”等。陈平安心中一动,看向那个小红布囊。里面那些黑褐色颗粒,带着清凉宁神的气息,会不会就是“宁神草籽”?即使不是,也可能有类似功效。
另外,手册里还提到,对于被侵蚀的魂魄,如果有其“生前或深羁绊之物”,有时能起到意想不到的安抚或唤醒作用。
奶奶的深羁绊之物……
陈平安脑海中闪过奶奶一直贴身收藏的一个小铁盒,里面好像是她年轻时的照片,和爷爷留下的几样小东西。也许有用?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他得能接近奶奶,并且有办法“使用”这些东西。而眼下,他连堂屋的门都不敢出,西屋更是去不了。
困境依旧。
就在他苦思对策之时,堂屋的电灯,忽然猛地闪烁了一下!
昏黄的灯光骤然明灭,整个堂屋随之陷入瞬间的黑暗,又立刻恢复光明。虽然只有一刹那,但那突兀的光影变化,让陈平安的心猛地一跳。
紧接着,他感觉到,脖子上那块桃木碎片传来的暖意,正在以肉眼可感的速度消退,变得温凉,然后向着冰冷滑落!
同时,门槛方向传来“咔嚓”一声极其轻微的脆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
陈平安霍然转头看向大门。
只见那根本就布满裂纹的枣木门闩,中央最大的那道裂缝,正在缓缓蔓延、扩大!裂缝边缘,之前被“断煞斧锈”水泼出的焦黑痕迹,颜色正在变淡,那股焦臭的气味也在减弱。
门外,那股沉寂了片刻的阴冷气息,骤然再次变得汹涌澎湃!灰黑色的人形轮廓在感知中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被“电话铃声”短暂打断后积蓄起来的、更加狂暴的怨毒,狠狠“撞”向了门上的防御!
这一次,不是物理的撞击声,而是一种无声的、却更加恐怖的侵蚀。
陈平安“看”到(感知到),门上那些由香灰、坟头土混合物构成的屏障,正在被大量涌来的灰黑煞气疯狂冲刷、消融!如同积雪遇到沸水!焦黑的门闩处,那股凛然的“断煞”气息,也在灰黑煞气的持续冲击下,摇曳不定,光芒迅速暗淡!
香炉里的香火,再次疯狂摇曳!烟气剧烈紊乱,乳白色的“保护气”急剧消耗,颜色都开始变得灰暗!
不好!门外的“东西”在集中力量,要一举突破防御!父亲留下的后手,经过一夜消耗和刚才的冲击,已经快到极限了!而桃木碎片和铜钱的力量,也在飞速消耗!
照这个速度,最多再有一炷香的时间,门必破!
陈平安脸色惨白,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猛地站起来,握紧斧头,目光飞快地在堂屋里扫视。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做点什么,延缓它的突破,或者……为可能到来的近身搏斗做准备!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盏昏黄的电灯上。手册里提到,“灯光”属于“火”的范畴,有微弱驱散阴晦的作用,但在强大煞气面前效果有限,且电器易受干扰。刚才的闪烁就是明证。
他的目光又掠过香炉。香火是根本,不能动。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条案上,那块一直被红布盖着,此刻红布已被他昨夜掀开,静静躺在那里的乌木牌,以及旁边那本摊开的虫蛀手册。
木牌……手册……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手册“镇物略说”开篇的几句话:“万物有灵,亦各有性。镇物之效,不在其形,而在其‘理’与其‘用’。知其理,明其用,寻常之物亦可为镇;不辨其理,乱用其物,重宝亦如废铁。”
“理”与“用”……
这乌木牌一直被父亲和红布下的营造尺一起供奉,必然不是凡物。但它该怎么“用”?手册里没有直接说明这块木牌。
陈平安冲过去,一把抓起那块乌木牌。入手沉重,冰凉,木质的纹理非常细腻,那些刻画的扭曲纹路摸上去有种奇特的凹凸感。木牌本身没有任何气息散发出来,就像一块死物。
他该怎么做?滴血?念咒?像电影里那样?
时间不等人!门外的侵蚀每分每秒都在加剧!门闩的裂缝已经蔓延到三分之一!桃木碎片彻底变得冰冷!
陈平安一咬牙,死马当活马医!他回想昨夜触碰营造尺时,那种“观看”气息的感觉,那种需要集中精神、摒除杂念的状态。
他将乌木牌紧紧握在双手掌心,贴在额头。然后,他闭上眼睛,全力运转那粗浅的“静心凝神法”,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都集中在这块冰冷的木牌上,集中在那一道道扭曲的纹路上!
他在心里疯狂地呐喊、祈求:不管你是谁,是什么,既然被我家供奉,就请显灵!帮帮我!帮帮这个家!
起初,毫无反应。木牌依旧冰冷,死寂。
门外的灰黑煞气越发狂暴,香炉里的一炷香,因为“保护气”的剧烈消耗,香头火星骤然一暗,几乎熄灭!整个堂屋的“保护感”瞬间降到冰点!
陈平安的心也跟着沉到谷底。
就在他绝望之际——
他紧贴木牌的额头眉心处,突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清晰无比的刺痛!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庞大而古老的信息流,伴随着一种沉重、晦涩、仿佛承载了无数时光的“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顺着那刺痛的点,猛然冲进了他的脑海!
“啊——!”陈平安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感觉自已的脑袋像是要被撑爆了!无数扭曲的符号、破碎的画面、低沉的呢喃、尖锐的嘶吼……混杂在一起,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在这片混乱的信息洪流中,几个相对清晰的“片段”或“概念”,强行烙印在他的感知里:
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沉沉的水域,水色如墨,不起波澜。
水域中央,矗立着一座孤零零的、巨大的石碑,碑上无字,却散发着镇压一切的沉重气息。
石碑基座下,缠绕着无数粗大的、锈迹斑斑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没入墨色的水底,不知拴着什么。
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虚影,站在石碑旁,看不清面容,只感觉祂手中似乎持着一把巨大的尺子,在测量着什么,又像是在裁定着什么。
虚影缓缓转头,仿佛“看”向了陈平安的意识。
一个宏大、冰冷、非男非女、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的声音,伴随着锁链晃动的“哗啦”声,隆隆传来:
“丈量……裁定……镇压……”
“代价……”
最后两个字“代价”,如同惊雷,在陈平安混乱的脑海中炸响,带着无尽的威严和一种不容置疑的规则感。
信息洪流戛然而止。
陈平安浑身被冷汗浸透,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软在地,手中的乌木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头痛欲裂,但眼神却因为刚才那短暂的、震撼灵魂的“接触”,而充满了极度的惊骇和一丝……明悟。
那块乌木牌……连接的,或者说象征的,是某个难以言喻的、位于一片神秘水域中的“石碑”和“持尺虚影”?那是什么?神?还是某种规则的化身?“丈量、裁定、镇压”……这听起来,和他们“请神匠”一脉的手段,似乎有某种本质的关联?是更上位的存在?
而“代价”……使用它的力量,需要付出代价?什么样的代价?
陈平安不知道。但此刻,他没有时间细想。
因为,在那信息洪流冲击他之后,掉落在的乌木牌,发生了变化。
木牌表面,那些原本静止的、扭曲的纹路,此刻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缓缓地、自行流动起来,散发出一种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仿佛金属冷光般的光芒。
这光芒并不明亮,甚至有些晦暗,但它一出现,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感和秩序感。
光芒如同水波,以乌木牌为中心,缓缓荡漾开来,弥漫向整个堂屋。
下一刻,让陈平安目瞪口呆的事情发生了。
那暗金色的光芒所过之处,空气中疯狂乱窜、即将被灰黑煞气彻底冲垮的乳白色“保护气”(香火气),仿佛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加持和“梳理”,瞬间变得凝实、厚重、有序起来!不再是无序地弥漫对抗,而是如同有了生命和纪律的士兵,自发地汇聚、交织,在门窗内侧,形成了一层更加坚固、更加明亮的淡金色光膜!
门外那汹涌冲击的灰黑煞气,撞在这层新生的淡金色光膜上,不再像之前那样轻易地侵蚀消融,而是发出了“嗤嗤”的、更加剧烈的灼烧声!甚至,有一部分灰黑煞气,仿佛被这淡金色光芒“烫”伤,猛地缩了回去!
门闩上,那即将断裂的裂缝,蔓延的速度骤然减缓!焦黑痕迹也似乎稳定了下来。
香炉里,那柱即将熄灭的香,香头猛地重新亮起,稳定燃烧。
整个堂屋内的“保护感”,不仅瞬间恢复,甚至比之前最完好的时候,还要强盛、稳固数倍!那种阴冷、压抑、令人窒息的感觉,被一股沉重、堂正、充满秩序感的气息驱散了大半!
乌木牌……生效了!以一种陈平安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暂时强化、稳固了家里的防御!
陈平安瘫坐在地上,看着地上那枚重新变得安静、只是表面纹路偶尔流过一丝暗金光华的乌木牌,心中充满了震撼和后怕。
这木牌的力量如此强大,但那种信息冲击,以及最后“代价”二字的回响,让他明白,这绝不是可以随意动用的东西。刚才的接触,或许已经让他付出了某种尚未显现的“代价”。
而且,这力量似乎是被动的,是“加固”和“秩序”层面的,并没有直接攻击门外邪祟的能力。它更像是一面更坚固的盾,而不是一把剑。
门外的灰黑煞气,在淡金色光膜的阻挡下,冲击的势头明显受挫。但它并未退去,那扭曲的人形轮廓依旧死死地贴在门外,两团深邃的“眼睛”充满了不甘和更加炽烈的怨毒,仿佛在积蓄力量,准备下一次,更持久的冲击。
僵持,暂时形成了。
陈平安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乌木牌的力量能持续多久?门外的“东西”会不会有别的变化?父亲何时能归?电话的谜团如何解开?奶奶的真正情况怎样?一个个问题,依旧像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
但至少,他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一隅相对安全的空间。
他挣扎着爬起来,捡起乌木牌。木牌触手依旧冰凉,但那种沉重的“秩序感”隐约可感。他没敢再尝试与之沟通,只是将其郑重地放在八仙桌中央,与那本摊开的手册放在一起。
然后,他重新坐回门口的小凳子上,一边紧握着小红布囊,借助其清凉气息平复剧烈消耗的精神和依旧刺痛的脑袋,一边警惕地感知着门外的动静,守望着香炉里重新稳定燃烧的香火。
夜色,在僵持中,缓慢而坚定地向着黎明流淌。
远处,似乎传来了隐约的鸡鸣。
天,又快亮了。
但陈平安知道,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而他所触及的,关于陈家“请神匠”传承的冰山一角,其背后隐藏的真相与代价,可能远比门外的邪祟,更加深邃和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