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字楼的玻璃门映出叶远狼狈的模样,头发凌乱,脸色惨白,连指尖都还在微微发颤。他站在门口,抬手抹了把脸,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定神,可脑海里那道小女孩的笑影,还在反复闪过
——
那是旧书包的记忆碎片,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扎破了他最后一点侥幸。
他终究还是走进了写字楼,电梯上升的过程中,镜面里的自已眼神空洞,像个提线木偶。猎头的办公室窗明几净,与他此刻的心境格格不入,女猎头的职业微笑落在他身上,他却只觉得耳膜嗡嗡作响,连对方说的薪资待遇、工作内容,都听不真切。
「叶先生?叶先生你还好吗?」
女猎头的声音拉回他的神,叶远勉强扯出一个笑,摇了摇头:「没事,有点没休息好。」
可他的状态骗不了人,眼神涣散,回答问题时语无伦次,连最基本的运营思路都讲得支离破碎。女猎头的眉头渐渐皱起,最后放下简历,语气委婉:「叶先生,我看你今天状态不太对,面试就先到这吧,后续有消息我们再联系。」
「好。」叶远几乎是立刻应声,逃也似的走出了猎头公司。
走出写字楼的那一刻,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靠在墙上,大口喘着气。他知道,这次面试黄了,他最后一次做普通人的机会,没了。
手机屏幕亮着,银行的风控提醒还停在界面上,【转账功能受限,取现单日限额
500
元】的字样,像一道死刑判决。他摸出兜里的零钱,数了数,只有二十三块五,连一碗面都不够。房租还有十天到期,水电费催缴单贴在出租屋门上,母亲的微信还在问他吃得好不好
——
他走投无路了。
除了回那个旧书斋,找周明,他别无选择。
叶远拦了一辆出租车,报出拾光旧书斋的地址时,声音都在发颤。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那些飘着红色数字的旧物在视线里连成一片,像一张红色的网,缠得他喘不过气。他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那些规则,那些惩罚,还有那个无处不在的黑衣监督者。
四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幸福路的巷口,叶远付了车钱,兜里的零钱只剩三块五。巷子里的青石板还湿着,踩上去咯吱作响,拾光旧书斋的木门依旧半掩,昏黄的光从里面漏出来,像一只蛰伏的野兽,等着他自投罗网。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手指攥得发白,最后还是推开门走了进去。
书斋里的味道依旧,旧纸混着霉味,还有淡淡的浆糊味。周明还坐在柜台后,依旧在粘书,只是手边多了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的脸。听到动静,他抬眼扫了叶远一眼,语气平淡,像早就料到他会来:「面试黄了?银行找你了?」
叶远的心脏猛地一沉,走到柜台前,撑着台面,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你怎么知道?」
「回收者的路,我比你熟。」周明放下手里的浆糊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的热气拂过他浑浊的眼睛,「前三个,都是这样,一开始想逃,想做普通人,最后要么被银行风控逼得走投无路,要么被规则惩罚弄垮了身体,最后还是得回来。」
「前三个到底怎么样了?」叶远追问,声音带着急切,「你说他们没撑过三个月,他们到底遭遇了什么?」
周明放下茶杯,指了指书斋角落的阴影处。那里堆着一堆旧书,影子叠着影子,看着黑漆漆的一片。叶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突然觉得那片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隐隐约约能看到几道模糊的轮廓,像被揉皱的纸,贴在墙上,连形状都看不真切。
「那就是他们。」周明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冰冷的诡异,「第一个,试图破坏规则,回收了有主的活体,触发终极惩罚,变成了书斋的『墙影』,永远困在这里,连意识都没有;第二个,拒绝执行回收任务,三次惩罚叠加,记忆被彻底抹除,变成了一个只会发呆的木偶,被扔在了巷尾的垃圾堆;第三个,就是你在论坛上看到的沉默者,回收了太多高记忆浓度的旧物,被记忆碎片吞噬,疯了,现在关在精神病院里,连自已是谁都不知道。」
叶远的头皮瞬间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死死地盯着那片阴影,那些模糊的轮廓像一只只手,从阴影里伸出来,似乎要抓住他。他终于明白,周明说的「没撑过三个月」,不是简单的失败,是死亡,是消失,是连人都做不成了。
【检测到宿主感知到前回收者的终极惩罚,解锁《旧物回收基础规则
V2.0》补充条款,同步烙印至宿主意识。】
冰冷的机械音再次在脑海里炸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刀:
【补充规则四:旧物的回收价值由「材质稀缺度
+
使用时长
+
记忆浓度」构成,记忆浓度越高,价值越高,被动回收概率越大,记忆碎片反噬越强。】
【补充规则五:宿主需在系统规定时间内完成「基础回收量」,单日未完成,触发「旧物反噬」——
周边无主旧物将主动靠近宿主,释放负面记忆碎片,持续精神冲击;三日未完成,触发肢体惩罚;七日未完成,触发终极惩罚。】
机械音消失,书斋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刮过巷口的声音,呜呜的,像哭。叶远靠在柜台上,腿软得几乎站不住,原来他以为的三条基础规则,只是冰山一角,周明藏起的,是更可怕的惩罚,更冰冷的枷锁。
「现在知道怕了?」周明看着他,眼里没有丝毫同情,只有一种审视工具的漠然,「银行的风控,我能解决,但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叶远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接受我的回收任务,成为真正的回收者。」周明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推到叶远面前,纸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一行字:24
小时内,回收
5
件中等记忆浓度旧物,基础价值累计不低于
200
元,不可回收有主旧物,不可拒绝。
「这是你的第一个基础回收任务。」周明说,「完成任务,我就帮你解除银行的风控,不仅如此,还会给你一份「回收指南」,告诉你哪些旧物记忆浓度中等,哪些地方是规则中立区,不会触发额外惩罚。完不成,你就等着旧物反噬,等着变成和前三个一样的东西。」
叶远看着纸上的字,手指抖得厉害。5
件中等记忆浓度旧物,24
小时,累计不低于
200
元
——
他连中等记忆浓度的旧物是什么都不知道,更不知道去哪里找。可他没有选择,拒绝就是死,完不成也是死,他只能接。
「我接。」他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周明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小的牛皮本,推到他面前:「这是回收指南,上面写着中等记忆浓度旧物的特征,还有三个规则中立区的地址,跳蚤市场、城郊旧货摊、老小区的废品站,这三个地方的无主旧物最多,记忆浓度也适中,适合你这种新手。」
叶远拿起牛皮本,封面磨得发亮,里面的纸页泛黄,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前回收者写的。他翻开一看,里面果然写着旧物的特征:「中等记忆浓度旧物多为个人使用
1-3
年的日常用品,价值数字为橙红色,亮度中等,无强烈负面情绪波动……」
「记住,」周明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规则中立区也有隐藏禁忌,指南里只写了基础,剩下的,你自已摸索。还有,你的监督者会一直跟着你,他不会帮你,也不会害你,只是确保你遵守规则,不耍花样。」
叶远的心脏猛地一跳,监督者?那个黑衣男人?他真的会一直跟着自已?
他抬头想再问点什么,周明却已经低下头,继续粘书,不再理他,像在对待一个用完就扔的工具。叶远拿着牛皮本,走出书斋,巷口的风刮过来,带着刺骨的冷。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口的阴影处,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就站在那里,依旧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四目相对的瞬间,叶远只觉得浑身发冷,赶紧移开目光。
他握紧了手里的牛皮本,那本小小的本子,像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又像是另一道枷锁。
手机震动了一下,不是银行短信,是脑海里的机械音,带着冰冷的倒计时:
【首次基础回收任务启动,倒计时:23
小时
59
分
59
秒。宿主请尽快前往规则中立区,未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任务,旧物反噬即刻触发。】
叶远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三块五零钱,又看了看巷口那个一动不动的监督者,最后看了看手里的回收指南,深吸了一口气,抬脚走向巷口。
阳光照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脏。他知道,从接过这个任务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失业的普通青年叶远了。
他是回收者,是规则的囚徒,是这场旧物回收怪谈里,第四个赌上性命的玩家。
而这场赌局,只有前进,没有退路,赢了,能活下来,输了,就会变成书斋角落的一道墙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会被抹去。
巷口的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向远方。叶远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那个黑衣男人紧随其后,像一道影子,像一道无声的死亡预警。
游戏,正式进入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