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沈知意沉默了。
许久。
等妍知哭累了,她把妍知放在摇椅上,给她一盘柿饼。
“妈妈和爸爸聊一会儿,你自己坐在这里吃东西,别乱跑。”
妍知乖乖点头,只是抓着沈知意衣摆的手一直不松开。
“妈妈不能再偷偷跑走了,妍知害怕”
“好。”
得到沈知意肯定的回答,她才松手。
沈知意径直往小洋楼前面的油菜花田去。
她知道陆时宴跟在后面。
两人几乎走到油菜花田中央,才停下。
沈知意没看他,“我们五年前就离婚了,好聚好散不行吗?”
陆时宴靠近她,“我是被骗的,我从未想过和你离婚,知意,我爱的只有你。”
沈知意没说话。
他更急了,“我只是怕沈玥自杀,才瞒着你,和她领了证,这不是我的本意,她没有得病我不知道,我现在已经和她划清了界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沈知意忽地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
“重新开始?”她声音平淡,“陆时宴,你们差点害死了我,在我生妍知、大出血、生死攸关地时候,还让我签了离婚协议,你说这一切都是因为怕她自杀?”
“你有没有想过,我也会死?”
陆时宴脸色惨白,他喉结滚动,“对不起你平常不怎么生病,我本能选了她我以后不会了!以后我会把所有心神都放在你和妍知身上!”
他急切保证。
可沈知意只觉得愈加可笑,“我不生病?陆时宴你这五年还真是一点都没有关注我。坐月子期间,我三次因为堵奶高烧住院,你说你在忙工作,现在想来,你在陪沈玥吧;妍知小时候体质不好,我带着她几乎每个月都要去一趟医院,你还是工作忙;我忙到肺炎、过敏、焦虑”
她别过眼,“这些时候,你都在沈玥身边吧。”
她每说一句话,陆时宴的唇便白一分。
他张了张嘴,喉间发出阵阵杂音,却一个完整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甚至没有狡辩的理由。
是,他那个时候因为沈玥可笑的‘抑郁’,一直陪在她身边,还带她领了证,借着出差的名义,陪她度了蜜月。
“知意。”他终于开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却被她眼底的冷意钉在原地。
向来运筹帷幄的男人,此刻竟像站在悬崖边上,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在你每一个需要我的瞬间,我是在陪她,可我从头到尾,没有一天不在想你。”
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发着颤。
“陪在她身边的每一个晚上,我关掉灯,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你,我以为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照顾一个需要我的人,可我错得离谱。”
他深吸一口气,“我把责任给了她,却把愧疚留给了你,我以为你会一直在,以为你足够坚强,以为你一个人也可以。”
“知意,你可以不要我,你怎么恨我都行,可妍知呢?她最依赖的就是你,连她你也不要了吗?”
他的声音彻底哑了,“你可以带她走,我净身出户,但请你给我一次做她父亲的机会,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
适时,沈知意身后传来妍知的哭声,“妈妈!别不要我!我会乖的我、我以后都好好学习,早早睡觉、认真吃饭!妈妈!”
周边的游客纷纷停下脚步,露出不忍的表情,交头接耳。
妍知哭得浑身发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她却顾不上擦,只是拼命把脸往沈知意腿上蹭,像是要把整个人都嵌进沈知意的身体里。
“我不要好吃的了,我不要新衣服,我什么都不要我只要妈妈”
沈知意低头看着这个死死抱住自己的孩子。
脑中又开始出现妍知因为一盒炸鸡,撒谎骗她的样子,她忘不掉妍知一次次因为沈玥伤害她的模样。
她害怕,怕自己教不好她。
她怕妍知在谎言里泡久了,会把虚假当成常态。
她怕有一天,妍知会变成一个她都不认识的人,一个为了取悦别人,可以轻易说出任何话的人。
沈知意闭了闭眼,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
她弯下腰,一根一根地掰开妍知的手指。
“妈妈!不要!”
她掰开最后一根手指的时候,妍知彻底崩溃,扑上来想要再次抱住她,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妈妈我错了!你别不要我!你是我妈妈啊!”
沈知意眼眶热得发烫,可她咬着牙,将妍知抱起来,塞进陆时宴怀里。
“别再来打扰我,我只想过我自己的生活。”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将妍知撕心裂肺的哭声抛掷脑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