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想到这里,他深深看了温宁房间的方向一眼。
紧接着,引擎发动,离开了这片安静的街区。
他知道,她不会再跟他回去了。
然后他又乘坐飞机,回到那个冰冷的、只有他一个人的“家”。
接下来的几天,孟晏洲发起了高烧,重感冒来势汹汹。
他昏昏沉沉,却还是强撑着处理了因取消婚约带来的后续风波。
孟家出面,手段雷霆,很快将负面影响压到最低。但孟晏洲知道,有些东西,压不下去。
孟家老宅。
孟怀仁看到儿子苍白消瘦、眼下青黑的模样,气得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孟怀仁怒道,“不就是一个许晚晚?也值得你这样?我孟家的儿子,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孟晏洲靠在沙发上,闭着眼,声音沙哑无力:“不是因为她。”
“那是因为谁?”孟怀仁皱眉。
沉默在宽敞的书房里弥漫。孟晏洲缓缓睁开眼,看向父亲,眼底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某种近乎绝望的平静。
“温宁。”
孟怀仁怔住,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脸上闪过荒谬、震惊,最后化为暴怒:“温宁?!”
那个向你表白了整整七年,却被你年年以不婚主义拒绝的丫头?孟晏洲,你昏了头了?!”
“我喜欢她。”孟晏洲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空气,“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了。”
“喜欢?”
“你喜欢她什么?孟晏洲,你别忘了,当初是你亲口跟我说,你对她只有责任,没有其他!是你怕她那些‘不懂事’的心思惹麻烦,甚至骗她说自己是不婚主义,让她趁早死心!”
“现在她走了,如你所愿了,你又跑来说喜欢?你当我老糊涂了,还是当孟家是你演深情戏码的舞台?!”
每一个字,都像鞭子一般,狠狠抽在孟晏洲早已鲜血淋漓的心上。
是,他曾亲口否认。他曾亲手推开。他曾用最冷漠的方式,斩断她所有希望。
因为他怕。怕那份炽热会烧毁他规划好的一切,怕那份不合时宜的感情会让他失控,会让他变成连自己都看不起的样子。
所以他逃了,用最伤人的方式。
现在,报应来了。
孟晏洲脸色惨白,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父亲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孟怀仁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怒其不争,更是心寒。
“我不管你心里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现在是真是假,都给我收起来!下个月,和陈家的女儿见一面。陈家和我们有合作,那孩子我也见过,知书达理,门当户对。”
商业联姻。这才是孟家继承人该走的路。
孟晏洲猛地抬头,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是抗拒,是深切的痛苦:“不。”
“你说什么?”孟怀仁眯起眼,威压骤增。
“我不相亲。”
“我不会娶别人。”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孟晏洲脸上。
力道之大,让他偏过头去,脸颊迅速红肿起来,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耳朵里嗡嗡作响。
“孟晏洲,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是孟家的继承人,不是可以为所欲为的毛头小子!我给了你一次胡闹的机会,让你自己选,结果你选了个许晚晚,把孟家的脸丢到太平洋!现在,绝不会有第二次!”
他指着书房门口,厉声道:“滚回你房间去!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踏出房门一步!护照、身份证、所有证件,我会让人收走。你给我好好在里面想清楚!想清楚你到底是谁,你该做什么!”
“至于温宁,”孟怀仁的声音冰冷而残酷,你趁早死了那条心。孟家,绝不允许这种荒唐事发生。如果你还想做这个继承人,还想担起孟家的责任,就给我老老实实,走你该走的路!”
孟晏洲站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疼,但心里的疼,远比这剧烈千百倍。
他看着父亲决绝而威严的脸,知道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父亲不会理解,也不会允许。
而他,似乎也失去了抗争的力气和资格。
在亲手推开温宁之后,在听她说出“不喜欢了”之后,他还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去抗争这份早已被他亲手葬送的感情?
他慢慢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
然后,他转过身,在走出书房时,一本书却落在了他的脚边。
是温宁写给他的书。
他俯身拿起,一张字条猛然掉了出来,上面刻着娟秀的字体,是温宁写的。
“妈妈从小就告诉我,只要对一个人够好,那个人就会喜欢自己。”
“如果还是不够,那就两倍。”
“可我已经拿出了我的全部,为什么,小叔就不能喜欢我一下?”
看到那张字条,积攒很久的情绪,顷刻间爆发。
那个在商场上雷厉风行的风云人物,此刻蹲在地上。
哭得不成了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