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两个月后,海城,半山庄园。
偌大的草地上,佣人们恭敬侍奉在侧。
顾南熙一身黑色丝绒长裙,妆容冷艳,眉眼间再无半分往日的狼狈与脆弱。
她的身旁,是同样一身贵气、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笑意的傅砚辞
——也就是“y”,傅家大少爷,以及她的新婚丈夫。
初来海城,她还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冷风吹来不由瑟缩一下。
刚轻咳一声,身旁的男人已经从佣人手里接过一条毛毯,轻轻披在她身上,动作利落熟稔得仿佛做过千万遍。
他侧头浅笑,轻叹一声,语气有些无奈:“熙熙,你的身体还没休养好呢。这些事由我来处理就好。”
顾南熙手中的平板上,正是这些天的热搜。
她与裴颂今离婚又再婚的消息,一经宣布,便以一种近乎恐怖的速度攀登榜首,两个月来居高不下。
傅砚辞眸光暗了暗,轻嗤一声:“裴颂今这两个月找你都快找疯了,掘地三尺,闹得满城皆知。”
“你故意把行踪透露给他,估计这会儿,他已经迫不及待带人来海城抓你回去了。”
“所以我的好熙熙,你什么时候公布我,给我一个名分呢?”
傅砚辞说着,俯下身,将脸贴在顾南熙掌心蹭了蹭,可怜巴巴的样子像只大狗。
掌心又暖又痒,顾南熙忍不住轻笑了下:“马上。”
一个月前,她公布了再婚的消息,却刻意隐瞒了再婚的对象是谁。
一时间众说纷纭,全城都炸翻了锅,却怎么也扒不出她的新婚丈夫。
裴颂今找不到她,便在网上放言,让她别拿自己的婚姻大事作赌气的工具,他们之间的误会已经解清,只要她回去便冰释前嫌。
好一个“冰释前嫌”。
多宽容,多大度啊。
可顾南熙偏不肯,她偏要计较。
她唇角轻勾,眼尾讥诮:“他要来正好。”
“我就是要找他算账的。不让他亲眼看见,多没意思?”
她放下平板,站起身,笑意盈盈:“发婚宴邀请函吧——老、公。”
她语调轻扬,如同一片羽毛轻轻撩过傅砚辞心尖。
心脏猛然漏掉一拍,他喉结滚动几番,俯身在顾南熙手背落下一个吻:“遵命。”
婚宴邀请函的发出,将舆论浪潮彻底推送到顶峰。
偌大的婚宴外面,记者里三层外三层,围得几乎密不透风。
顾南熙一身洁白的高定礼裙,被黑衣保镖护在正中间。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顾南熙停下脚步,侧目望去——
黑压压的保镖开道,人群不自觉退散到两侧。为首走来的男人,正是裴颂今。
仅仅两个月不见,他便判若两人。
原本合体的西装此刻显得有些空荡,眼下乌青一片,周身萦绕着一股戾气。
唯有看见顾南熙身影的瞬间,那双沉寂的眼睛中才有了几分光亮。
他死死盯着她,目光在她明艳依旧的脸上流转,仿佛要将她拆吞入腹。
许久,才吐出一句:“顾南熙,你赢了。”
顾南熙觉得好笑,眉眼间不掩冷冽:“裴总,不请自来,有何贵干?”
魂牵梦绕的人,此刻却用这样陌生的称呼叫他。
裴颂今额角青筋暴起,可出口的声音却讥诮到扭曲:“顾南熙,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玩失踪,还放消息要结婚,你想看的不就是要我失态?要我后悔?”
“行啊,我认输!”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溢出痛苦,“熙熙,你消失的这段时间,我日思夜想,痛不能寐”
“之前的事我们有所误会,我向你道歉。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场游戏我们不玩了,跟我回去吧,好不好?”
“不用拿假结婚这件事来气我了,我知道你”
顾南熙微微歪头,像是认真倾听着他的话。
就在裴颂今以为她有所动容之际,面前人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般,骤然笑出声:“裴颂今,谁跟你玩游戏,谁又跟你说是假结婚了?”
裴颂今闻言一愣。顾南熙淡然的样子将他的理智扯断,这两个月的思念与怨意齐齐爆发。
他不顾周围剧烈闪烁的快门灯,再难忍受胸口剧痛,猛地冲上前,想抓住她的手腕。
“够了,熙熙!你已经将我折磨成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还不满意?”
他的字典里从未有“低头”二字。
能主动来海城,在这么多媒体面前给顾南熙道歉认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极限。
纵使他有万般错处,回去了他也有万种弥补方式。
顾南熙办这一场假婚宴,要的不就是这个吗?
难不成她还真要结婚?
她十八岁就和他在一起,身边除了他再无其他男人,怎么可能
然而,他的手还没碰到顾南熙的衣袖,整个人便被一股狠厉的力道重重摔在地上。
后背着地,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涌,眼前发黑。
一道散漫的声音居高临下,从他头顶落下:
“裴总,看不出我老婆很讨厌你吗?可以请你滚远点吗?”